第15章 十数兵卒(2/2)
舒作凡、袁逢闻言,心头剧震,来不及细想,闪身涌入营门。
血腥气在营房內显然堆积许久,骤然被营房外夜风一搅,轰然扑来。
门內校场空地上,数支火把的火光摇曳,將周遭景物照得忽明忽暗,更添几分阴森。
几名倖存兵卒围作一圈,神色木然。
守著具身穿百户服的尸体,尸身呈诡异的俯臥姿態,心口处赫然插著制式腰刀,刀刃尽数没入体內,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尸身旁还有两名兵卒倒在血泊中,一人脖颈上深可见骨的创口,皮肉翻卷,血跡已然凝固。另一人胸膛塌陷,肋骨断裂的弧度清晰可见,面部扭曲,状甚悽惨。
三具冰冷的尸体,显然是方才从营房內被仓促搬出。
显然在屋里经歷了一场猝不及防的惨烈地小规模火併。
余下倖存的兵卒,或深或浅都有伤,眼神涣散迷离,脸上俱是惶恐,魂魄似已失了大半。
“究竟是怎么回事?”舒作凡的嗓音猛地拔高,试图寻出蛛丝马跡。
袁逢护持在侧,腰间长刀半出鞘,全身筋肉蓄势待发,紧绷如弓。
被舒作凡厉声喝问,年纪稍长的兵卒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指向营房深处,“是,是王伍他们……刘百户不许他们走,他们就动了手。”
外金川卫所兵卒要被调往內城,本是催命符,人心之叵测莫过於此。
舒作凡瞬间洞悉了其中关窍,脸上笼上阴霾。
营內的人心思各异,有人慾坚守待援,有人慾趁乱逃生,一旦互为牵涉,火併是必然的。
当机立断,对袁逢道:“逢叔,速將兵刃尽数收缴。”
袁逢早已心领神会,甚至在舒作凡话音未落之际,高大身躯如山岳,迈步上前。
其势雄浑,天然就是威慑。
加之方才已听闻发令的这位公子是北城兵马司徐指挥的表弟,剩下的兵卒哪敢迟疑?
哐当、哐啷……
一阵杂乱无章的金铁坠地声,腰刀、长枪等物,尽数被扔在地上,顷刻间便堆成小丘。
袁逢走到那堆兵器前,用脚底向前猛地推扫,尽数踢至墙角下,动作乾净利落。
校场內,再无人敢有异动。
舒作凡踱至那开门的兵卒身前,见他兀自抖得如风中筛糠,形如槁木。遂放缓语气,温言问道:“王伍那伙人,又往何处去了?”
“王伍他们抢了库房里的米袋和健马,从后营小门跑了。”那兵卒哽咽了下,指著营房院內,指著地上那具穿著百户服饰、心口插刀的尸体。“想来刘百户和拦著的兄弟就是这般遭了毒手。”
旁边看著颇为老成持重、胡茬花白的兵卒,此刻亦面如死灰,颤声补充道:“公子爷,营里如今,就剩我们这十来號人了,还大多是…”
他没说下去,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一切,都是些老弱,派不上用场的。
舒作凡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人,老的鬢髮如雪,病的面色蜡黄,甚至瞥见一年纪明显逾五旬的兵卒,手持没了枪头的枪桿,说是兵器不如说更像拐杖。
再斜睨一眼墙角那堆被袁逢踢过去的兵器,锈蚀的腰刀,卷刃的长枪,甚至有几柄刀连刀鞘都烂了。
眼前这群人,不说打仗,能不能提刀砍人都是问题。
舒作凡甚至怀疑,方才叛逃的兵卒,是不是营里仅剩的能打的?
这哪是军营,分明是收容老弱的疗养院,简直是笑话,更可笑的是这种疗养院式的营盘都被抽调空了。
舒作凡转向袁逢:“逢叔,你先点两手脚尚算灵便的,將刘百户与两位殉难的弟兄尸身,抬到那边屋檐下好生安置,別让大家看著心慌。”
死尸横陈,最能销磨活人的志气。
袁逢脸上瞧不出喜怒,重重点头:“公子放心。”隨即点了方才指认凶手的那年长兵卒和身材瘦削却眼神尚算清明的青年,“你们两个,隨我来。”
言罢,他自顾自走向尸体,俯身试了试鼻息,確已气绝。
示意二人抬起刘百户的尸身,三人合力,儘量避开眾人视线,將尸身抬到背风的屋檐下,轻轻放下。
可谓:“危巢岂有完卵驻?潜跡藏形待夜昏。欲期辕门能作障,谁料干摧本乏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