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司农八法!(1/2)
所以那篇劝农书压根儿就不是给老百姓看的!
连知府、知县都未必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这么看来,翰林院把劝农书写得越花里胡哨,对那些文人就越有好处;可对如今的大明朝,就越是没什么用处。
朱標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儿——原来三天前父皇打他那三下是这个意思!扎根百姓这种浅显的道理,他不知说过多少回了,可这时候自己竟没能立刻想起来。
宋濂也想起自己之前和刘伯温说的,科举考出来的书生確实难当大任。“问之,则瞠目不能对,宛若行尸走肉。”这篇《范进中举》,说的比自己更透彻、更犀利!
“哎?”
“你怎么了?”
翰林院里一个书生突然开口,他旁边的周进原本脸颊通红,此刻却渐渐发青发紫,呼吸急促,接著猛地抽搐起来,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栽倒在地!
“噗嗤!”
“噗嗤!”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范进,明显就是拿他当范本写的!周进当范本,难道还能叫別的名字?
“噗嗤!”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孔照急忙喊道:“快救人!”
躺在地上的周进突然想起,自己前几日在天香阁里大放厥词,说要效仿诸葛武侯骂死王朗那般,把聊斋骂死。现在想想,他哆哆嗦嗦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远处的应天城楼,咬牙骂道:“聊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文章真能杀人啊!其他书生看著周进躺在地上,口吐鲜血断了气,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寒意。阵阵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更让这种寒意变得清晰起来。
朱元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挥手让隨行的锦衣卫把人拖走。朱標和宋濂还在沉思,孔照突然站出来,指著《范进中举》骂道:“血口喷人!皇上,这分明是血口喷人!”
“从汉唐以来,歷代王朝的中坚力量都是书生!四百年大汉、三百年大唐、三百年大宋的繁荣,书生都出了不少力——汉文帝的贾谊、景帝的晁错、武帝的张汤,房谋杜断的房玄龄杜如晦,武则天的狄仁杰,唐玄宗的姚崇宋璟……他们的功绩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又岂是一本《范进中举》能抹杀的?这聊斋就是个狂妄之徒,就是个文妖!”
宋濂反驳道:“《范进中举》讽刺的不过是那些迂腐书生——他们年轻时作赋,到老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却无半策;中举前夹著尾巴做人,中举后飞黄腾达,转眼便忘了之前的苦,只知贪图享乐,对国家实在没什么用。难道……在你心里,贾谊他们也能算这等人?”
“你!”孔照虽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一个学生说:“把劝农书拿出来。”
“好!”学生应了一声,把劝农书递给老农:“你看看这个!”
“我就不信,这劝农书真像《范进中举》里写的那么不堪!”老农接过劝农书,刚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又把书递给孙子:“孙儿,你瞅瞅——这些字你认得吗?”
那孩子蜷在门槛旁,瞥见劝农书时猛地睁圆了眼,连含在嘴里的糖块都忘了吮吸,直愣愣盯著书页发怔。
“写得如何?”孔照凑近追问,袖角沾著墨跡。
孩子眼神游移不定——爷爷常说“莫说谎”,可这话说出口怕是要惹人笑。他揪著衣角嘟囔半晌,才憋出句:“字……”
“写得真俊!”
话音未落,朱元璋和朱標已笑出声,连宋老夫子都忍不住咳了一声,忙用袖子掩住嘴角。翰林院几位学士也憋笑憋得脸通红,孔照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蹲下身平视孩子:“小友莫慌,只管直说——这文章到底写得怎样?”
孩子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这……这一行就有十个字认不得……”他指著书页上那句“钟鼎水陆,鯖五侯,调易牙,筦弦优俳,杂遝並进,而枵罄者尚嘆诸室,彼何有於耕?”
孔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青一阵白一阵。
这时老农抬头望了望日头,撂下锄头拍拍尘土:“时候不早了,我该拾掇傢伙什回家了。”他转向孔照道:“你呀,就是閒得慌!”
“我?”孔照愣住。
“可不!”老农掰著手指头数:“至正二十三年,老伴儿饿死了。我有四个儿子、一个闺女、三个孙儿。闺女嫁了人,大儿子分家另过,如今家里七口人要吃饭。要活命,只能种地——哪用得著你写这劳什子劝农书?”
他蹲下身,用锄头柄戳了戳地:“要我说,有个好皇帝把贪官污吏都收拾了,比啥劝农书都强!就比如当今圣上——洪武元年,应天府让开荒,谁信吶?荒地变熟地要多少年?要多少牛和犁?万一地刚种熟,原主来说地是他的,咱们不白忙活?”
“可洪武二年那道圣旨,我记得真真儿的——官府出牛出犁,开出来的地归自己,还入黄册作保!有纠纷能告御状!那时候啊,咱们一窝蜂都去开荒了,眼前这三亩地,就是那会子开出来的!”
老农系好鞋带,背起孙子往村外走:“大道理我不懂,可就咱这小日子看——圣上的圣旨,比这劝农书实在多了!”
满屋子人,连朱元璋都沉默了。宋濂翻起手边的《范进中举》,结合老农的话越琢磨越有味,最后长嘆一声:“哎——”
“能见实情方能言確切,能论实事方能道中肯,哪是空口白话能比的?聊斋说的『经世致用,实事求是』,原是这么个理!”
他想起先前和苏铭辩论时,自己还想著用道理压人,如今想来,被驳得哑口无言的反而是自己!
“是『一道通而百术精』?还是『百术精而一道通』?今儿算有点明白了!”宋濂突然想起刘伯温从前说的话:“道虽小,不行不置;事虽小,不为不成!士子有学问,更要有行动!”
“同为浙东四学士,你早懂了这理!”他笑著拍腿:“倒是我慢了你一步!”
朱元璋听得爽朗大笑:“现在懂也不晚!”他转向孔照:“咱为啥同意你和聊斋打赌?实话说,你那劝农书咱打眼一瞧就不中意——花里胡哨,半点用没有!”
“起初我自谦才学浅薄,又说要听宋濂的教诲,这番话里藏著的门道你们没参透,偏生让那聊斋给悟透了!”
皇帝每句话都暗藏玄机。朱元璋说自己水平不高,哪里是自贬?分明是说这文章太过深奥,常人难懂!再提听宋濂的,可那宋老夫子虽有满腹经纶,却不得陛下重用啊。听他的?说穿了就是这文章我不打算用!
话音刚落,宋濂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
朱元璋抚掌轻笑:“如今胜负已分吶!”
孔照捧著那本《范进中举》,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突然想起件要紧事,在朱元璋宣布结果前抢步上前:“陛下!”
“臣有本启奏!”
孔照自以为抓住了聊斋的破绽,急声道:“陛下!”
“何事?”
“臣要弹劾聊斋欺君罔上!”
朱標惊问:“聊斋如何欺君?”
“此前陛下下旨,命翰林院与聊斋同作劝农文!”
“臣等写了,可聊斋写的这齣戏文,通篇儘是讽刺读书人百无一用,连个『劝农』二字都未提及!”
“这如何算得劝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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