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楚王好细腰(1/2)
旁边两位翰林院学士凑近来,关切地问:“刘学士,你……”
“可还安好?”
刘艺元冷笑一声:“我?能有什么不妥?”
话音未落,他那青筋暴起的狰狞面容,早將满腔的怨毒与不甘暴露无遗!
“刘学士莫往心里去,输贏本是常事。”另一人忙劝道。
“连祭酒大人都折了面子呢!”
“来日方长,总有扳回一局的时候!”
刘艺元斜睨对方,忽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哈哈哈——”
那笑声如夜梟啼哭,听得人后颈发凉。
眾人喉头滚动,咽下唾沫,又试探著问:“刘学士,当真无恙?”
“无恙?无恙!无恙!!”刘艺元猛地拍案而起,竟將案头桌椅尽数掀翻!
“那混帐东西究竟从哪冒出来的!”他双目赤红,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一个写话本的小子,竟敢这般折辱於我!”
“待我查出他的根脚,定要剥皮抽筋,连骨灰都撒进长江,方解我心头之恨!!”
“啊——”他忽然狂吼一声,疯魔般要衝出门去,眾人慌忙扑上去將他死死拽住。
“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
门外传来一声冷若冰霜的断喝,紧接著翰林院值房的朱漆大门被人重重踹开!
“谁人敢……”那书生正要厉声呵斥,瞥见来人却如见鬼魅,硬生生將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飞鱼服如血浸染,绣春刀寒光凛冽——锦衣卫指挥使毛镶,正踏著满地碎木缓步而入!
他周身裹挟著生人勿近的煞气,眸光如刃扫过眾人:“继续说啊?方才要说什么『擅自』什么?”
被他目光扫过之人,无不低头屏息,汗透重衣。
“哼!”毛镶冷笑一声,“翰林院学士刘艺元、张桓、胡集——你们的事犯了,隨我走一趟吧!”
张桓、胡集面如土色,急问:“我等何罪之有?”
毛镶从袖中抽出卷册,指尖点著墨跡道:“《范进中举》里写的那些勾当,你们可还记得?”
“有人借修《劝农书》之名中饱私囊,有人將孤本古籍据为己有——说的不正是你们二人?”
“张桓,你借孔照之名採购笔墨纸砚,每笔四百两,前后二十五次,共一万两白银!”
“你与奸商勾结,吃回扣便吃了五千两——可敢否认?”
“胡集,你將好山园主人的宋本《朱熹集注》以偷梁换柱之法占为己有——真当锦衣卫查不出来?”
“还有你——刘艺元!”毛镶目光骤然森冷,“你借出城之便夹带私货,持兵部火牌沿途调用驛站马匹,办的却是你的私事!”
“莫非还要抵赖?”
刘艺元听得浑身剧震,冷汗浸透后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不认也无妨——你找的商行伙计、码头力工,还有沿途驛站的驛夫,此刻都在锦衣卫詔狱里等著呢!”毛镶从腰间摸出厚厚一摞口供,“他们与你无亲无故,自然不会替你遮掩!”
“哼!带走!”
锦衣校尉应声而动,铁链窸窣作响,三人已被架起拖出门去!
三人顿时傻眼——这段时日他们一门心思扑在赛诗会上,用文斗手段打垮聊斋,原以为范进中举的风波早已翻篇,哪成想皇上竟又杀了个回马枪!
难怪他这些天没动静,原是在暗中查探这些腌臢事!
刘艺元三人被锦衣卫扭住,疯了似的挣扎嘶吼:“皇上!求陛下开恩!”
“饶命啊——!”
“再敢喊叫撕烂你们的嘴!”毛镶冷笑一声啐道,“人在做天在看,瞒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挥挥手,“堵了嘴押走!”
“遵令!”
天街上,胡惟庸府邸內。
寧启文跪伏在地,將前因后果细细稟明。胡惟庸轻叩案几:“这聊斋倒真是个笔桿子厉害的主儿。”
“相国明鑑。”寧启文苦笑道,“微臣虽不愿承认,可此人確实有几分急智。”
“急智?”胡惟庸眯眼轻笑,“不过是第二个刘伯温罢了。”他忽然眸光一凛,不知在想些什么。
寧启文试探道:“相国大人,可要设法收服此人?”
胡惟庸沉吟片刻,摇头道:“他虽有虚名,但比起衍圣公的势力……”他指尖轻点案头,“若能得衍圣公相助,对我等大业百利无害。”
想到今日局面,寧启文仍心有余悸:“相国,这聊斋著实棘手!”
“哼!”胡惟庸瞥他一眼,“输一次便草木皆兵了?他写了这么多文章,你还没看透?”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不过是个愤世嫉俗的直性子文人罢了。”
“范进中举一篇虽骂得痛快,可树敌也太多!如今他游离朝堂之外尚能自保,若真引入官场……”胡惟庸冷笑一声,“你说他能活几日?”
寧启文猛然抬头:“相国的意思是……”
“此事你不必管了,我自有安排。”胡惟庸忽然话锋一转,“对了,皇上今儿下了旨,让中书省推举皇孙之师。”他递过一封信笺,“这是我写的荐书,把你的名字填上,今日下值前送到我书房。”
“皇孙之师?!”寧启文捧著信的手直颤,心头狂喜——皇孙之师意味著什么?皇上对太子偏爱有加,太子日后必登大宝,三位皇孙中必有一人承继东宫!若能当上皇孙之师……
帝师!未来的帝师啊!
他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多谢相国栽培!”
“別高兴太早。”胡惟庸敲了敲桌案,“东宫和国子监也会推人选,不过……”他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莫要让我失望。”
“微臣定当全力以赴!”
“起来吧。”胡惟庸伸手搀他,又隨和地拍拍他肩膀。寧启文受宠若惊,连连推辞:“相国使不得!”
“陈胜说过,苟富贵勿相忘。”胡惟庸笑道,“他日你若成了帝师,可別忘了我今日提携之恩。”
寧启文忙拱手道:“相国大恩,微臣没齿难忘!当年若非相国提拔,我怎会有今日户部侍郎之位?即便他日飞黄腾达,也定当以相国马首是瞻!”
胡惟庸仰头连笑三声,震得殿內梁尘簌簌:“哈哈哈,快些去准备妥当。”
“遵命!”
待寧启文躬身退下,胡惟庸转头对管家吩咐:“备好车驾,咱要进宫面圣。”
次日辰时,奉天殿內金钟鸣响。
朱元璋身著赤红龙袍,头戴翼善冠,龙行虎步跨上龙椅,眉宇间英气逼人。龙椅旁的铜鹤香炉旁,另设一尊小些的龙椅,朱標端坐其上,腰背挺得笔直如松。
“三呼!”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司礼监宋和尖著嗓子唱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胡惟庸出列拱手:“臣有要事启奏!”
朱元璋抬眼扫他:“但说无妨。”
“臣昨日在中书省值房內反覆翻阅《范进中举》,见那些酸腐儒生窃据朝堂,实是忧心如焚!”胡惟庸声若洪钟,“中书省代天子执掌六部,事无巨细皆需操持,本该是群贤毕集、眾正盈朝之所!”
“可偏生常遇无人可用的窘境!洪武二年黄河水患,中书省费尽周折才寻得一位治水能臣!此等困境可见一斑!”
“臣深以为,聊斋所言经世致用、实事求是的道理,正是破局之钥!”
他话锋一转,“然如何改变学子风气,臣苦思冥想却无良策!”
“臣斗胆提议——不妨请聊斋先生赴山东曲阜任学政,让他在书院中潜心教化,走出一条革新学子思想的路径!”
“若能成此盛举,实乃利国利民的大功德!”胡惟庸拱手再拜,“聊斋先生既写《范进中举》,又有『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襟怀,想来不会推辞!”
殿角宋濂死死盯著胡惟庸,剎那间便看透这计策的阴毒——將苏铭召入朝堂,背后牵扯的利益纠葛何止万千?当年刘伯温何尝不是栽在这等局里?更妙的是,学政归翰林院管辖,而曲阜又属衍圣公辖地,孔照身为翰林院祭酒又出身衍圣公家族,这两方都得罪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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