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约法三章!(2/2)
五子登科,总比两袖清风更可爱。
台前发宏论,幕后发邪財。
几分庄严,几分虚偽,几分坚定,几分徘徊。
此中奥妙,谁人解得开?”
台下眾人听完,一时间全都静了下来,方才那个苦力又扯著嗓子嘟囔:“妈的,老子真想给你一下子!这话太戳心窝子了!”
话音刚落,满堂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好!说得好!”
“老关头,就是这个味!”
“还得是你来说聊斋先生的本子!”
老关头微微拱手,谢了一声诸位抬爱,便接著往下说:“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咱们今天要说的故事,就发生在大同朝的苏州府。苏州府里有个人叫陈鸣,本是市井混混出身,凭著一股好勇斗狠的狠劲,在街面上闯出了些名头,后来加入了苏州的打行,更是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
“找他办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座的诸位,怕是没少受打行的祸害,可谁知道,这打行最初是怎么来的?”
台下眾人纷纷摇头,都等著他往下说。
“今天,我就给诸位好好掰扯掰扯。”
“早年苏州府,有那么几位侠士,整日穿红掛绿,在街面上横行,但凡有百姓受了冤屈、遇了不平事,只要把状子投到他们那里,他们必定出手相助!”
“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专做惩恶扬善的事。”
“只可惜,他们的手段就那么几招,无非是要挟、斗殴。后来遇上的事越来越复杂,牵扯的人越来越多,背后的靠山也越来越硬,他们便也不敢再轻易出手了。”
“有道是,同在人间世,悲欢各不同。”
“连百姓的不平事都管不了了,他们自然也就没了进项。可这几位侠士,过惯了挥金如土的奢靡日子,哪里还肯回头过苦日子?”
“於是,他们便掉转了头,开始要挟商铺、打劫过往的客商,坑蒙拐骗什么事都干!”
“更有甚者,还和青楼勾连在一起,直接绑架良家妇女,卖到青楼里去!”
“昔日口口声声替天行道的侠士,就为了几个银钱,便墮落到了这般地步,所作所为,比那些贪官污吏还要恶毒百倍!”
“果然是老话讲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人一旦尝过了富贵的滋味,贪念便会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收不住了。”
“再说这陈铭,加入打行之后,凭著一股狠劲干了不少事,在街面上混得风生水起,人送外號陈二爷!”
“就在这时候,吉水侯的亲弟弟陆道昌,在苏州犯了案子,被抓进了大牢。他从衙役嘴里听说了陈二爷的名头,便托人找关係,找上了他。”
“你们猜这陈二爷胆子有多大?”
“他居然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硬生生把大牢里的陆道昌换了出来,找了个替死鬼,替他蹲大牢、受刑罚!”
“苏州府衙的刑房主事、押司,还有大牢的牢头,全被他用银子打点得明明白白,最后这齣瞒天过海的大戏,居然真的让他做成了!”
“打这以后,陈二爷抱上了陆道昌这条大腿,更是变得无法无天,囂张跋扈到了极点。”
“再说这陆道昌,本就是个游手好閒的二世祖,就算找人替他受了刑,也半点安分不下来。”
“有一天他出门游玩,忽然看见一个女子,那女子生得是:
眉扫春山,眸横秋水。含愁带恨,犹如西子捧心;欲泣欲啼,宛似杨妃剪髮。
琵琶声不响,是个未出塞的明妃;胡笳调若成,分明强和藩的蔡女。
天生一段风流姿態,纵是妙手丹青,也画不出她半分神韵!”
“这个女子,名叫绿珠。”
“陆道昌一眼看过去,顿时魂都飞了,春心大动,当场就吩咐隨行的打手,把绿珠强行抢到了自己的府里!”
“光天化日,当街强抢民女,这还有王法吗?”
“绿珠的父母半天不见女儿回家,急得连忙出门寻找,后来得知女儿被陆道昌抢了去,当即就赶到陆府要人,要跟他理论。”
“那陆道昌本就蛮横无理,明明是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却半点愧疚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绿珠的哥哥是个秀才,见他这般蛮横,当场出言斥责了几句。陆道昌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即恼羞成怒,让人把秀才押到城隍庙,狠狠毒打了一顿!”
“还逼著他对著城隍爷的神像发誓,从此以后,对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再提!”
“这件事传出去,苏州百姓个个义愤填膺,心里的怒火都攒著,就等著一个爆发的口子。”
“没过多久,陆道昌拿出五十两纹银,逼著绿珠的父母,把绿珠贱卖给他做妾。”
“绿珠家虽不是书香门第,却也守著门户清白,有做人的骨气,又怎么会答应这种禽兽不如的要求?”
“陆道昌见状大怒,当即吩咐手下,把绿珠的父母又狠狠打了一顿!”
“谁也没想到,这一顿毒打,竟让绿珠的母亲当场口吐白沫,一命呜呼,含恨而终!”
“陆道昌见闹出了人命,也慌了神,连忙带著人溜了。有好心的读书人帮绿珠的父亲写了状纸,送到了苏州知府衙门。”
“那苏州知府本就是个昏庸无能的官,再加上陈二爷早就买通了衙门里大半的差役小吏,眾人全都偏袒陆道昌,最后竟然来了个顛倒黑白,是非不分!”
“知府不仅不接状子,反倒把绿珠的父亲打了一顿,赶出了府衙,还勒令他不许再越级上告!”
“绿珠得知消息,哭得肝肠寸断,眼泪都快流干了,也就在这一刻,她在心里下定了一个决心!”
“诸位客官,你们猜,她要做什么?”
“绿珠托人给陆道昌带了话,说:你家若要纳我为妾,也不是不行,但需依我约法三章!”
“陆道昌早就被绿珠的容貌迷得神魂顛倒,一听这话,当即拍著胸脯说:別说三章,就算是三百章,我也全依你!”
台下眾人听到这里,都忍不住鬨笑起来。
“绿珠便说,第一条,我若进你家门,必须从正门而入,行三跪九叩之礼,明媒正娶拜堂成亲,少一样都不行!”
“陆道昌想都没想就应了:依你!”
“第二条,我若上轿,轿中要放一块青砖,轿顶要掛两盏白纸灯笼,出了门,还要按丧礼摔盆,祭奠我那枉死的母亲!”
“陆道昌一听就皱了眉:这……成亲是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做这种哀伤之事?”
“绿珠便说:你若不依,我便誓死不嫁;你若依了我,我哭祭过母亲之后,便再也不提此事,安安分分跟你过日子。”
“陆道昌一听,立马又应了:行,依你!”
“这第三条,我嫁入你府,必须走堂皇大道!”
“什么叫堂皇大道?就是苏州府最宽、最繁华、人最多的那条主街!”
“陆道昌琢磨了半天,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三条全应了下来。”
“可他哪里知道,这三条要求里,绿珠早就做好了打算,她要借著这场婚事,闹一个天翻地覆,人尽皆知!”
“绿珠悄悄联繫了自己的哥哥,在成亲的前一夜,兄妹二人连夜写了一篇字字泣血的檄文,绿珠把它贴身揣在了怀里。”
“第二天,正是当月十五,是苏州知府去庙里进香的日子,也是苏州城里一年一度的大庙会,街上人山人海。”
“喜娘进门来,给绿珠梳妆打扮,换上大红的嫁衣,本就貌美的绿珠,此刻更是艷若天仙,光彩照人。”
“一顶花轿抬到了门口,街上看热闹的百姓都围了过来,可眾人越看越纳闷:这花轿上掛著喜庆的红绸,可轿檐两边,却掛著两盏白纸灯笼!”
“门口还摆著一个瓷盆,一块青砖,看著不伦不类。”
“眾人都议论纷纷,搞不懂这绿珠到底是出嫁,还是出殯。”
“花轿行到最繁华的堂皇大道上,正好迎面撞上了进香归来的知府仪仗。轿夫刚想抬著轿子避让,绿珠却突然掀开轿帘走了出来,当街跪倒在地,一把撕去了身上的大红嫁衣,里面穿的,竟是一身素白的孝服!”
“她双膝直直跪在当街,高举著状纸,对著知府的仪仗,撕心裂肺地高声喊冤:”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恳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