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潮汐(下)(2/2)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进宝重复了一遍。
春儿的喉间溢出一声咕噥,像是说了句不得不说的回答。进宝勾起一个笑来,那咕噥里,只有他自己的名字。
这句答案落定,春儿整个人往下坠了坠,像被抽空了骨头。她把那银坠子、沈鹤云、皇后、太子、五皇子,全都送进进宝的掌心里。
她全都不要了。
那些东西,她一样都不要了。她只要这个人,只要这双手。
那小银坠子终於把所有藏著的心思都亮了出来。那些憋了太久的字句,一道一道地摊在日光底下,写在垫子上,写在他的手指间,写在春儿不断起伏的呼吸里。渐渐地化了。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著河水特有的腥气。一朵小茉莉落在软垫上,风吹过来,它翻了半个身,又吹一下,它又翻回去。
进宝呼出一口气,揽的春儿更紧了些。可她全回来了吗,全回到他身边了吗?包括那一根细细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伸向沈鹤云的枝条?
他把春儿从地上捞起来,拢进怀里。她太轻了,拢住了就散了似的,得整个圈著才能不让她滑下去。
他咬著春儿的耳朵尖,牙齿叼著那一小片软骨,轻轻地磨著,含含混混地说了什么,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听不太真切。可那含混里头的狠劲儿,她感觉到了。
他还在问,只是那询问不再是慢悠悠的询问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耳朵里钉。语气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钉到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声音在脑子里来回撞。
春儿意识涣散地哭著,別再问了,她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以倒给他了。
进宝的声音从她耳后浮起来,沙哑著。
“好孩子,你是谁的——东西?”
那两个字,东西,他说得轻。不是贬低,是一种把她从人的壳子里剥出来的温柔。你不是王大人,甚至不是王春儿。你只是一件东西,一件我的东西。东西不用想,不用怕。
春儿的嘴唇动了动:“是……是您的。”
进宝呼出口气,继续问。
“东西会犯错吗?”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那样沉,像在问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问题。
春儿愣了一会儿,她应该怎么回答?她不知道。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想,也不想想。她只想回答他的问题,回答对了,他大概会高兴罢。
“东西,不会犯错。”
她脚上的马靴一摇一晃的,靴尖在空气里画著看不见的圈。
进宝的语气更狠了些,像是要刻在春儿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更不留余地。他的声音从她耳后追上来。
“东西做错了事,都是主人的缘故,懂吗?”
“现在说,”进宝声音放柔了点,却比任何命令都有力量,“说,都怪您,全怪您。”
春儿张了张嘴,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爬出来。
“都怪——您,全、全怪您。”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马靴一阵儿踢蹬,靴尖在空中画著越来越乱的圈,然后停了。像终於接受了这个答案,她没错,她的错身后这个人替她背了,这是天经地义的。
进宝低下头。春儿没有看他,眼神空空的。她额头上覆著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吻了吻。
进宝心里头终於泛起失而復得的战慄。春儿又稳稳地,落在他掌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