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青青子衿(2/2)
他心里这么劝著自己。只是仰慕一个站的很远的漂亮雕像,没什么。
可自那之后,他总爱有一搭没一搭的翻著些从前不屑一顾的酸诗。像是什么青青子衿,像是什么窈窕淑女。
也许这样,他就能离那高高的雕像稍微近一点。只要站的稍微近一点就好。
那张脸还在眼前笑著。
不是对著他笑,是对著怀里的孩子,是对著廊下的风、窗外的光、这世上一切他够不著的东西笑。
他目光落在虚空里,落在那片只有他看得见的、被日光和黄腊梅填满了的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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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那个角落,火光最薄。这里没有別的船,没有木板搭过来,连水声到了这里都安静了些。只留一个侍卫守著,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沈鹤云走过去的时候,走得很慢。精铁的镣銬箍在脚腕上,沉甸甸地往下坠。铁链的撞击声被江水的哗啦声盖著,不仔细听不出来。
侍卫见了他,刀噌地抽出来一半,阔步走过来。
“什么人!”
沈鹤云没说话,一块银锭子塞进侍卫掌心。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块太医院的黄铜腰牌,擦得鋥亮。
“侍卫大哥,娘娘平日有头痛的毛病,一日都断不得药。眼下实在递不进去。“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黄纸裹著的东西,捧到侍卫眼前。
“能不能行个方便。”
侍卫低下头,看著那包发著药味儿的东西,又抬起头,看著面前这张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的脸。
“不行。”他把那药包往回一挡,手里银子却还握著。
沈鹤云脸色未变。
“成,反正我问过了。回头娘娘犯痛怪罪,也赖不上我。”他耸耸肩,转头就要走,却又顿住了,像突然想起什么。
他手伸出去,摊在侍卫面前。
“银子。”
侍卫站在那里,那硬邦邦的东西还在他掌心里,硌著他。他想起上个月的俸禄还没发,想起家里老母的药快吃完了……
他心一横,从沈鹤云怀里夺过那包药。
“给我吧,抓紧走。”
沈鹤云没再说话,点点头。但他没动,只是站著,看著侍卫的背影消失在船舷的拐角,才慢慢迈开步子。
铁链在脚踝上垂著,被袍角遮住。可他每走一步,那铁链就发出一声响。他把步子迈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江水的节拍上。
他將身子掩到一处阴影中,在二楼轩窗下站定。那里火把的光照不到,刚好给他一片容身的地方。
里头一阵嘈嘈切切的响动。头顶缓缓吱呀了一声,窗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灰扑扑的布包袱从窗口无声坠了下来。
他的手一扬,接住了。把它藏进怀里,贴著自己的胸口,拍了拍。
他没有跟皇后说进宝与春儿似有联繫的事。他有点拿不准,万一那姑娘和进宝的藕断丝连是进宝故意露给他的呢?万一那个姑娘又一次被利用了,而她自己还不知道呢?
春儿太容易相信人了,他不知道该说她善良,还是该说她蠢。也许善良和蠢本来就是同一件事,只是看的人站的位置不一样。
他左右看了看,那侍卫还没有回来。他顺著阴影往回走,步子迈得小心。
总之,得让进宝离春儿远点。让春儿再说不出“他自己不如一个太监”这样的话。
他怎么能不如进宝了?
他可以给她体面,给名分,给一个亮堂堂的未来。他怎么就不如一个太监了?
步子越来越快,沈鹤云的身影在夜色里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一片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