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腐木生香(1/2)
沈鹤云来时,是藏在医士的马轿上,东躲西藏,像一件见不得光的私货。走时,却是两个太监单独赶了一辆青帷小车送他回去。
车上铺了软垫,水果茶点一应俱全,摆得齐齐整整。他拈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他不怕进宝在吃食里动手脚。
不敢的。他一死,那些按了手印的秘信就再也藏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又拿起一颗葡萄,慢慢嚼了。
进宝这人啊,还是太贪,太急著搜罗金银,竟敢绕过太子私自卖官。不过,他倒也能猜到,进宝是为了什么。
为了荣华富贵,为了手下人高看一眼,为了女人。
大抵是他们这些阉人的通病。心里头缺了一块,便拼命往口袋里塞银子,以为银子的声响能填上那个窟窿。有很多钱,才能换来尊重,换来安稳,换来一个“不是废人”的错觉。
可这些,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给春儿。
春儿。
沈鹤云把葡萄籽吐出来,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又拈起来一颗。
春儿合该是他的。
在没有她之前,他只是个最不起眼的东西,是锦绣上最暗淡的那一根线。生母是个妾,窝窝囊囊地去了,把他撇下。父亲的眼珠子永远黏在嫡出的那几个身上,嫡母的嘴角永远往下撇著,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费神。
他只能扒著杨贵妃的儿子,永驍,才能在那个家里不至於被人像狗一样地欺负。
马车一顛,他身子晃了晃。那一顛像是把什么锁扣顛鬆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忽然从缝隙里涌上来。
那是在国子监,五皇子永驍不过八九岁的光景。他比著还小两岁,却已经学会了在人前低头、在人后咬牙。
是他攛掇那几个世家子去招惹五皇子的。说了什么话,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几个蠢货果然上了当,把皇子堵在假山后面,推推搡搡,你一拳我一脚。
永驍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等那几个蠢货散了,他自个才从假山后面钻出来,慌里慌张掏出伤药和乾净的帕子。他在旁边等了很久了,就等著这一刻。他拿出最和煦、最乖巧、最君子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给五皇子擦脸上的血。
五皇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就只是看了他一下,像看一件东西,掂量掂量有用没用。
然后五皇子说:“以后跟著我,不会有人欺负你。”
马车又一顛。
沈鹤云醒过神来,手里的葡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扁了,汁水淌了一手。他皱了皱眉,拿帕子慢慢擦。
春儿从前同他閒聊时说过一句话,他当时觉得不过是小姑娘的痴话,可后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说,有些人是云端月,看著亮,可那光透不下来。
五皇子就是云端月。
他跟著五皇子这些年,从一个谁都能踩一脚的东西,做到了太医院的六品官。可也就这样了,五皇子能给的就这么多。他护他,不过是不想自己的东西被別人碰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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