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 章 逆天困凤(2/2)
他对她不够好吗?
太子庸碌,他照样在朝堂上替他撑场面,给沈知微长脸面。沈家在外头,他照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只是关了她几天,让她思过。
这就受不住了?
她找了一帮子唱戏似的人,搬出祥瑞,搬出天意,不就是来逼他放人。
皇帝捏著菩提子的手指收紧了。
今日能凭空捏一块石头来逼他解禁足。明日呢?后日呢?她沈知微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棋子,散在朝堂上、散在地方上、散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下头跪著的这些人,今天是递盒子的手,明天会不会是別的什么手?
他慢慢鬆开手指,菩提子一颗一颗从掌心里滑过去。
好,真是好。
皇帝心中思绪百转。可外头看,他只是半闔著眼睛,在那锦盒前入定了似的,手里菩提子不紧不慢地转著,转著。
那绿袍的官悄悄往进宝身边凑了凑。张了张嘴,想偷偷问句话。
不是说好了就弄个假祥瑞哄陛下开心,开恩早日解了皇后娘娘的禁足么?怎么如今看著,有些不对劲儿?
话还没出口,只听“啪”的一声。
皇帝合上锦盒的盖子。手中串珠一甩,菩提子相击,发出裂帛般的脆响。
他扯出一个和煦的笑。那笑浮在脸上,薄得像一层冰,隱约透出底下黑漆漆的暗流。眼睛圆睁著,目光不放过任何一处,连最细微的尘埃,都要看进眼底。
然后,伸出指头,朝进宝跪的地方点了点。
“你说,”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像閒话家常,“这祥瑞,是什么来著?”
进宝噗通磕了个头,额头砸在金砖上,闷响一声。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回……回陛下的话,是、是五彩凤鸟石。”
皇帝似笑非笑。
“哦?要不说还是进宝公公机灵,有见识。”他拖了拖腔,目光从进宝身上慢慢滑到那三个官身上,“这几位都说是奇鸟,就你看出是凤凰。”
进宝只是哆嗦,牙关磕著牙关,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把那副灌了蜜的嗓子生生拧成了哑巴。
皇帝没再看他,挥手让人把锦盒拿下去。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在半空中划了个弧度,姿態閒適,仿佛只是吩咐撤一道不合口味的菜。只是那一瞬间,他有些昏黄的眼珠子里,寒光一闪。
“行了,此乃天佑我神州。”他的声音忽然又和煦起来,好像刚刚那些试探,都是些玩笑话,“都退下,等著领赏吧。”
那几个芝麻小官如蒙大赦,欢天喜地地叩头谢恩,磕下去的动作还是歪七扭八的没个规矩,嘴里嚷嚷的万岁、陛下圣明,乱七八糟地往外涌。
进宝弓著腰,脊背弯成一个僵硬的弧度。退出门槛时,他脸上似乎闪过一道笑意。可那太快了,皇帝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要看时,那张脸已经低下去,掩在门后了。
室內空下来。
蝉声忽然涌了进来,聒噪得不像话。
皇帝一挥手,一道影子落在皇帝坐前,皇上声音压得极低。
“去,查。这劳什子人,进宝怎么攒起来的,怎么来的行宫。细细地查,一个也別漏了。”
那道影子无声地领命去了。
皇帝独自坐著,手里的菩提子又慢慢地转起来,外头蝉鸣聒噪。南巡路上的行宫,总有这样不知收敛的蝉。叫起来没完没了,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
皇帝忽然想,今晚该叫人把这院子里的蝉捉一捉了。
几只蝉从树上飞起来,在暮色里打了几个旋,往不同方向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