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坠花惊梦(2/2)
“我都不碰你,只是让你自己来。”
如果忽略他脸上那种看好戏的神色,他几乎很像真心实意的。像一个体善解人意的未婚夫婿,在耐心安抚过於紧张的新娘。
春儿哆嗦著那只拿药杵的手,扯了扯身侧的衣带。
外袍松下来,半褪到臂弯,露出里面轻薄的里衣。布料很薄,能看见底下肩骨的轮廓,在暗室里泛出一层寡淡的白。
她的眼泪砸下来。
哗啦一声,铁链撞响了,是沈鹤云往前挪了挪。铁器与木板相磨,发出带著锈跡的声响。同时,他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乎满意的嘆息,像一只兽,终於等到猎物自己躺下来。
春儿听见那声嘆息,指尖一顿,隨即哭得更凶了。
她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像一截被火烧过的纸,蜷著,卷著,一点点矮下去。她半跪在地上,仰著脸看沈鹤云,眼泪糊了满脸,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样。”
沈鹤云勾了勾嘴角,盯著她鬆开的领口,喉结滚了一下。
“那你要怎样?”
春儿往前爬了几步。衣裳蹭著粗糙的木板,外袍从臂弯滑落得更开,墨绿的缎面拖在地上。沈鹤云灼热的目光烙在她领口那一片肌肤上。
她又爬了两步,墨绿官袍从肩上彻底褪下去,委顿在地,像一层脱下来的壳。
沈鹤云咽了一口。
他没有阻止她靠近,锁链安静了一瞬,只有喉咙里那声吞咽在暗室里响得厉害。
春儿把那石杵隨手丟在地上。石头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木板缝处。她整个人埋下去,埋进沈鹤云膝上的衣袍里,压著要呕出来的衝动。
怪味儿更浓了。骚味、臭味,加上欲盖弥彰的浓烈薰香。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春儿一只手去摸索他的衣带,指尖笨拙地扯著繫结,像是在发抖,又像是在急切地討好。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缝里夹著三根银针。针尖朝外,凉丝丝地贴著肉。
“不要那个……”她的声音碎碎的,带著哀切的颤,“不要药杵……”
沈鹤云吸气,很深,像要把她身上的气味全部吸进身体里。他眼白上布满了蛛网似的血丝,瞳孔却在暗处缩成两个幽深的、发亮的洞。
铁链哗啦一声响,他双腿摊开了一些。
他看不见春儿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他只看见她攀著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黏上来,像一块被火烧软了的糖,黏糊糊地贴著他。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里衣传过来,滚烫的,和他自己的热搅在一起。
他开口,声音又哑又利:“看来你……会的不少。”
“放心,你那阉狗情郎……”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热得发烫,“死不了。”
春儿的睫毛颤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
“皇后……”沈鹤云停了一下,像是不想说太明白,又像是觉得说了也无妨。他的声音低下去,只有她能听见“皇后娘娘,还要拿他当饵呢。”
春儿没有应声,她只是把头往沈鹤云的脖颈里埋的更深了些。
“沈大人。”
春儿呵气,娇娇嬈嬈地在沈鹤云耳边唤了一声,甜丝丝地融化在沈鹤云耳边。
沈鹤云看著眼前那条细白的颈子,肌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脉管,一下一下地跳著。他挣了挣手,想抬起来,手腕却被铁链磨得生疼,便没再动。
他觉得自己心跳太快了,快得不像话。胸腔里那东西像要撞出来似的,砸得他有些喘不上气。他甚至有些恼,被一个低贱丫头一碰,话都说不出来。这算怎么回事?
他怎么就没看出,她如此的……下作。
他想张口催她动作快些。还装什么害羞,半天了衣裳都没全去了。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什么字也没吐出来。
春儿贴得更紧了,她柔软的身子贴著他狂跳的心臟。微凉的柔软指尖扣上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著那一小片皮肤,带著一种情人般的亲昵。
她似是要吻上来了。
沈鹤云微微闭了闭眼。
可迎上来的,不是柔软香甜的女人的唇。
一丝冰冷的东西,直直地刺进了后颈最上端的风府穴。像有一根冰线从那要紧的穴位蔓延开来,沿著脊柱往下走,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再是他的。
“沈大人。”
春儿又唤了他一声,可这一声压冷,嚼著狠。
沈鹤云陡然清醒,眼睛猛地睁开。可晚了,已经动弹不得。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钉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僵在那里,只有眼珠还能转动,慌乱地、疯狂地转著。
春儿扣著他后脑的手丝毫未松,那根针还在往里推,一寸一寸地,不急不缓,像农人把种子埋进土里。
“你,去死吧。”
她的声音很轻,可风府穴里的针越扎越深。
沈鹤云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整个身子软下去。
他这才完全回过神,发现自己喉间、脑后,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春儿封了穴位。三根针扎在要命的位置,让他不能动、不能喊。
他只能看。
春儿鬆开手,沈鹤云的身体砰地砸在床上,毫无生气地摊开。他艰难地转著眼珠追著春儿的身影,看著她弯腰,捡起那柄被丟在地上的石杵。
石杵沉甸甸地握在她手里。方才他让她用这东西自证贞洁,现在它握在她手里。沾著灰,沾著她掌心的血。
他张张嘴。想骂,想求饶,想喊人来,想告诉她自己方才那些话都是嚇她的、进宝的事他还有办法、皇后那边他也能周旋、只要她肯停手、只要她肯停——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喉咙里只发出一阵细碎的、像老鼠在夹缝里发出的吱吱声。
春儿眼里冷光一闪。
石杵扬起。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