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烛影(1/2)
宫人穿梭,锦盒叠成小山,药膳、鲜食、珍宝一溜儿往凤船上抬。整条凤船灯火通明,处处透著一派刻意铺张的热闹。
舱里,香炉中燃的鹅梨帐中香甜得发腻,熏熏裊裊缠上帷幔。皇后斜倚榻上,几个小宫女围著打扇,风把烟吹散了,片刻又自己拢回来。
一小宫女替她揉著额,拣好听的话说:“芳才人处,皇上已数日不去了。”
皇后嘴角一扯,鼻腔里逸出一声哼。
“以色侍人的玩意儿。”她闭著眼,声音懒洋洋的,像在慢慢捻碎一只虫,“没家世,没脑子——”
她忽然一顿,像被自己的话咬了舌尖,眉头倏地蹙紧。
那话没说错,可她说得太快、太顺,像有人在她舌头上抹了油,不等脑子转过弯来,字句自己往外滚。
近来总是这样,嘴比心快。
她揉揉额角,只觉头脑一阵昏沉。大抵是江上待久了吧,湿气侵体,身子睏乏。她给自己找了个由头,便觉得舒服了些。
可她不想就这么上岸,不想让父亲那儿轻轻翻了篇。总得抻一抻皇帝的,她是皇后,有沈家、有太子,没那么容易倒。
她看著那些往船上搬东西的人,风向一转,殷勤就跟著转回来了。他们心里那桿秤,她清楚得很。
外头忽然长长地唱了一声喏,顺著江面飘出去很远。
“皇帝驾到——”
声音止在门口,没进来。
门外的內侍推门进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躬身凑近,声音压成一线:“娘娘,这次还称病吗?您这都拒了两回了,这次……”
皇后靠在小榻上,目光落在帐顶某处,停了片刻,挥了挥手。
皇帝是笑著进来的,带著一种不太明显的殷勤。
他执著皇后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敘了半天家常——说江上的风景好,说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每一句话都妥帖得像量身裁的衣裳,刚好裹住那些彼此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提的事。
皇后听著,隔一会儿应一声。直到那件该说的话在绕了不知多少个圈子之后,终於被皇帝笑著递到了跟前,她才鬆了口,应了出凤船。
“也好,让父亲安心。”
皇帝听了,笑容更深了些,命人呈上更多赏赐,锦盒一只接一只地捧进来,在榻前摆了一溜。他的眼神却在那层笑意底下冷了一分,像冬日河面上的薄冰,看著光晃晃的,底下是冻了不知多深的水。
扶著皇后躺上雕花木床时,皇帝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语气隨意。
“那个进宝,若始终不肯说实话,杀了便是。”他顿了顿,指腹在皇后的手背上又摩挲了一下,“朕信太子,也信你。”
他说著,眼睛却盯在皇后脸上,盯著那些最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得到的纹路。
皇后忽然冒出一句:“杀了?杀了不就坐实了是我棠儿的过错了?”
话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皇帝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僵住了。
皇后惊出一身冷汗,像有只冰凉的手顺著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摸。她怎么就把心里话这么说出去了?她张了张嘴,想往回找补,舌头却像打了结。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语调缓下来。
“陛下,我就是为咱们的佑棠委屈,看上这样一个栽赃主子的贪財东西。”
她將皇帝半伏下的身子往自己这儿拉了拉,一只手轻轻攀上皇帝的胳膊。
“他嘴硬,您就让臣妾再审问审问吧。”她抬起眼,看著皇帝,目光里带著一种为人母的恳切,“好还了咱们佑棠清白。”
说这话的时候,她指尖在皇帝的袖口上微微发颤,她拼命地压著。她不知道方才那句口不择言皇帝听进去了几分,不知道在他那层重新掛起的笑底下,到底藏了什么。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她。
皇后脸上的软笑几乎再也撑不住的时候,皇帝俯下身,贴近了她。
帐子落下来,將烛光隔在外面。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