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糖(上)(1/2)
杨二回到杨府时,日头刚偏西一点。天光还是白蒙蒙的亮。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自己院里走。胸膛里像揣了只活鸽子似的,一刻也不肯安分的扑棱。他也说不清是贏了演武的高兴,还是別的什么。反正他不想细想,再想,那颗心子就要从嘴里掉出来了。
院门开著。他跨进去便迫不及待地去扯领口,一叠声朝院里的小廝喊:“快去快去,给二爷寻一身最板正的行头来!”
说话间,衣裳已褪了大半。在京中这些时日不像驻守蜀地时常赤膊日晒,身上原黑亮的皮肉竟捂白了不少,一脱和黑红的脸两相比对,竟显得有些嫩。
只是还魁梧的厉害,肩背腰腹块垒分明,上头的汗被冷风一激,反倒蒸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正屋门口,一团红色的人影跑了出来。
柠儿穿了一件石榴红比甲,未见人先喊了一声“二表哥”,调子比平时柔些,像事先练过几遍。
她一抬头,先看见了杨二赤著的上身。
她的脚钉在了门槛外头,脸红了个透。
杨二倒没计较她私自来自己屋。他心情好,只挥了挥手笑著赶人:“去去去,这不是你玩儿的地方。”
他几步迈进屋,把头盔和佩刀往桌上一摊,嘴里还哼著半段军中的调子。桌上摆著一只青花瓷壶並一个小瓷碗,他目光从上面扫过去,没多想。
他虽赶著人,调子是高兴的。柠儿在门口站了片刻又蹭进来。
“二哥哥,”她叫他,声音比方才娇了三分,“我有话跟你说。”
杨二嘴里哼著的调子戛然而止,胳膊上忽起了一层细密的栗。
那声“二哥哥”有些瘮得慌,他猛的搓了搓胳膊。
柠儿已蹭到桌边,石榴红的衣摆离他的皮肉只差一拳远。
“我给二哥哥燉了甜汤,你尝尝?”她伸手倒了半碗,汤色清亮。是杨二素日爱喝的红枣银耳。她把这半碗甜汤往前推了推,圆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杨二的脸。
杨二嘖了一声,退开半步。
“我说了,你身上熏的那个香味儿,闻得我脑仁儿疼。”
他嗓门火冲冲的很不耐烦,眼睛根本没往那碗甜汤上落,“你快点出去,我得换衣裳了,一会儿有正事。”
他平日虽不喜柠儿黏太近,但也极少这样疾言厉色。
柠儿眼睛先红了一层。
她猛的收回推碗的手,嘴巴瘪了瘪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端起那碗甜汤,三步並两步走到门槛外,扬手一泼。
“呸,有什么好稀罕的!”
她恼极了,火冲冲的往外走,像要把后头这个恼人的木头甩掉。石榴红的背影一晃便出了院门,髮带甩得老高。
杨二正在屏风后头套袍子,听见柠儿带著哭音的骂手顿了顿。他探出半个身子往门口看——人已经没了,地上只剩一摊水渍。
方才,太凶了?
他脚下动了动,可心里头那块热地方又扑棱了一下……江止等他进宫呢。他便又立住了,把那点愧疚搁回原处,继续套著衣裳。
暗织水纹的鸦青圆领袍,腰间掛了块玉佩。他穿好又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香的。
他扯出个抿著嘴的笑,没把那白牙露出来。又压上发冠对著铜镜左右照了照。
临出门时,他瞥见桌上那只青花瓷小壶。旁边的碗已被柠儿收走了。
他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对著壶口猛灌了几口。
红枣和银耳燉得糯烂,可非要用壶。有些枣子把壶嘴挡住了,他用力吸出来继续喝。
挺甜,可入喉后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
许是红枣熬糊了罢。他没在意。只搁下壶砸吧砸吧嘴,大步迈出门去。
冬日的天光从窗纸里漏进来,青瓷壶上映出一层薄薄冷光。
——
灶房的门敞著,白汽一团一团往外涌,裹著麦面蒸熟后厚墩墩的香气。
春儿和进宝不肯在正房枯等,便也挤到灶房里来。
福子和他爹在灶前掌勺添柴,忙得热火朝天。春儿和进宝便被安排在灶火边的小桌旁,一人一张小板凳挨著坐,两张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桌上搁著一小筐白皮萝卜,洗的很乾净。春儿看了好几眼,又缩回手。她悄悄扯下进宝的袖子,带著点儿央告的软劲儿:“您跟我分一根,成不成?“
进宝低头看她。
春儿抿著嘴:“就我自己吃,怪难为情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