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前夜(2/2)
他眯著眼,瞧见李掌印和连礼的繁复的袍子,张嘴一股酒气喷出来:
“哎!哎!我说,二位大人……”他胳膊晃著。
“我呢?咱都是一块儿拿进来的,怎么光提他不提我?我是冤枉的?我姐夫可是……”
“杨老將军”四个字还没吐囫圇,连礼已经侧过头来,仍是那副和煦的笑。
“舅爷安心,您的事眼下排不上。等到您了,自会有人来问。”
说完便转了身,李掌印跟在后头,帕子仍掩著口鼻。
舅爷愣了一瞬,隨即一巴掌拍在柵栏上:“什么叫排不上?我告诉你们,我姐夫——”
声音被两扇合拢的牢门截断了,两侧黑暗里渐渐浮出些模糊惨叫。胡掌事脚尖拖在地上,徒劳地划拉著。
——
夜幕落下来,胡掌事的哀嚎还在都察院刑房里吊著。隔了半座城,杨家这边红灯笼已经掛起来了。婚期赶得急,不过一月光景,事事都得点灯熬油地赶。
前院人声杂沓,唯有杨二的院子还有点清净。
几个小廝立在外门边打盹,院里也掛上了红灯笼,杨二、进宝和春儿围著一张石案玩打马棋。
春儿早就厌了,撑著腮看棋盘,目光却飘到进宝露出的一尖儿下巴上。红灯笼的光在他下頜处勾了一道曖昧的弧,她看了一会儿,嘴角被什么牵著似的翘著。
进宝侧过脸来:“累了?今儿先歇了罢。”
杨二立刻急了:“別啊,这才刚玩儿。閒著也是閒著,再来一局吧。”他两手合十冲两人晃了晃。
进宝收回目光,微微板起脸:“我一会儿就和爹说,你眼瞧著是玩物丧志了。”
杨二肩膀一塌,整个人往后瘫在椅背上:“冤枉啊,我还能有什么志可丧……我实在没有可乾的正事儿啊。”
春儿隨手把一旁的册子塞给他:“这后头有易安居士流传下来的棋谱,二哥没事就看著玩儿吧。”
杨二撇嘴搁在一边:“棋谱?我不爱看这些。”
他瞧著二人脸色有些不耐烦了,嘆口气站起来,脸上勉强掛上点笑模样,“那我去大哥那儿看看有什么能帮的——”
话没说完人已经往门口去了。
春儿跟著起身:“要不,我们也去瞧瞧。”
进宝从椅子上仰起脸,春儿正低头看著他。她头顶横著几条枝丫,再往上是一片墨蓝低垂的天,连颗星子都没有。她是唯一一颗。
他眯眼笑了一下:“嗯。”
院外忽然响起一串轻巧急促的脚步声,小廝从门边探进半个身子:“少爷小姐,外头有个小丫头,说是连大人家的,有东西送来给二小姐。”
二人对视一眼,並肩往外走。
见客厅里,一个小婢女束手束脚站著,听见动静回头,圆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是连夫人身边那个贴身婢女。
她利落地行了个礼:“问杨二小姐安。”目光往后一掠,看见进宝脸上那道疤,她倒是不怕,又规规矩矩行了一个,“见过少爷。”
再往后瞧,便什么人都没有了。
她歪头看著春儿:“您身边那个小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