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梅香泪(2/2)
进宝反应了一会儿,他想了想竟觉得那些事儿有些遥远了。还在,就是抓不住。身上有別的事担著,脑子里有別的事盘著,那旧鬼就被越来越多的新东西压住了。
他哼笑一声,將春儿放在他小腿上的冰手捞起来。又展开被子把人也裹在里头。春儿顺势把脚上的绣鞋胡乱踢下床去。
“鬍子阿叔,没瘸之前是个种田的好手。”
他拍著春儿,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讲故事似的:“只是閒不得,一閒就手疼腿疼。村里人都说他过不惯好日子。”
春儿眨眨眼,像在做一道先生的考题:“这么说来,藤编、木匠这些手工活很適合鬍子阿叔。不用看天时种地,什么时候都不用閒下来。”
她说完很满意自己的答案似的,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进宝低低笑了。
“我是说,我和鬍子阿叔像。手灵、性子也像。”
春儿的手已经在被子里捂热了些。他抓著她的手,指腹慢慢滑进她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伸进去。春儿脸上也蒸上些热意,手指被他蹭得发痒,便把他那几根不老实的手指头攥住了。
进宝还在继续说,声音比方才又懒了些。
“贵妃的事出师不利,胡信挨了板子,连大人那儿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山雨欲来了——”他转了转脖颈子,颈节轻轻一响,“我却觉得自在,不怎么想那些了。”
他一顿,给自己不咸不淡地下了个评判:“也是个过不惯好日子的。”
春儿没接茬儿,心里鬆了一寸,他真的没在怕了。
“您刚刚说胡信,不能没有盼头。”她问的很小心,“那您那时候呢?盼头是什么?”
进宝没气,他翻了个身把人压进锦被里。褥子在她身下皱成一团,红梅的暗香被挤压出来,被烘暖了。
“我在慎刑司里,是没什么盼头的。”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垂,“但一得空儿就往外头跑。一开始是储秀宫,后来是长春宫。”
他的唇从她耳垂滑下来,沿著脖颈往下吻。她的脉搏在他嘴唇底下跳,越来越快。
“打听那个叫春儿的小婢女,今日又犯了什么蠢事。”
春儿轻轻颤了一下,指尖抵在他胸。她不知道自己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
“那、您怎么不找我说话呢。”她说的有点发飘。
进宝没回答,用牙轻轻磨著她脖颈上的皮肉。她早不往怀里揣糕点了,可那股子甜香醃入味了似的,总让他想一口咬下去。
……是像白米糕的味道,他仔细研究著眼前这块皮肉。白米糕,在重庆府的时候他总见街边铺子卖,白的暄软的,上头总要抹一点红。他当时想什么来著?想那点红像春儿唇的顏色,想那白米糕捏在手里什么感觉,想买一块尝尝但终究没有买。
他脑子里又开始昏昏沉沉,喝多了酒似的。
春儿哼了几声,心里头涨的厉害,又有些恼,挣了挣没挣开。
“您要是早点找我……”
“多晦气。”他撑起点身子,瞧著春儿开始闪烁的眼神,没继续解释晦气的是谁。
他挺乐意看她有点儿小委屈又自己忍著的样子,怪矫情的。叫人觉得,她怪在意。
“我就就想看看……这么个隨便给人塞吃食的小蠢玩意儿,能活出什么样儿。”
窗外呜呜地起了风,它们从屋檐下钻过去发出一声长长的低吟。
梅花香被风一卷盈了满室有一朵梅飘飘摇摇地落下,正落在枕头边上。花瓣上的雪粒子已经化成了晶莹水珠。
进宝拈起那朵梅在指间转了转。他把花瓣贴著她锁骨,唇隔著花瓣落在她皮肤上。吻的很慢又很重,带著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虔诚。
春儿眼眶一热,泪珠子毫无徵兆地涌上来。她咬著唇把那点酸胀往回咽,咽了一半,另一半化成一句几乎听不清的呢喃,咬碎在呼啸的风声里。
“那、您……您真不怕了,我还怎么给您治呢。”
进宝捏了她腰间,正捏在她最怕痒的那块软肉上。她整个人一缩,没说完的话全变成了求饶似的闷哼。
“该把你这惯说疯话的嘴儿——”
他顿了顿,手从她腰间移上来,指尖在她唇珠上重重一按。
“封起来。”
红烛被他拿在手里,烛台上一圈温热的烛泪晃了晃。
烛焰在两个人之间轻轻跳了一下,照亮了春儿那双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睛。她仰著脸看他,瞳孔里映著两簇小小的火苗,亮得灼人。
红烛倾了倾。他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