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谎言(2/2)
“皇上他……顾念杨家的身份,没將我治死,往后,也不用假疤遮掩了。”
他扯了扯嘴角,把那个笑重新架回脸上。“一顿打,换这些。也算好事,是不是?”
春儿说不出话。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拿下来。他的手很凉,她拢著,像拢著一只冻僵的雀。
“我只恨不得替您。”她声音闷闷的,“皇上就这么饶过了?”
进宝的手在她掌心里动了动。她的手掌花瓣一样柔软,他每次牵著都觉得一点风雨就要催折了。
“嗯。皇上只是想拿我敲打爹,没真要赶尽杀绝。”
春儿深吸了口气,竟对这个刚打过进宝的人浮出一些感激来。那样一个能將人轻易捏碎的巨手,肯让一只小蚂蚁爬出来。
小蚂蚁不会恨,只会感恩戴德。
进宝看著她眼底那一点劫后的庆幸,把脸別开了。他艰难地往床铺里侧蹭了蹭,露出半边空位来。
“上来。”
春儿便將厚外衫脱了,將镶了一圈兔毛的绣鞋並好,轻轻挨在进宝沾著血污的黑靴旁边。她蜷著身子,挨著床边侧躺下来。
进宝还趴著,伸出一只手把她揽近了些。她是暖的。可无论再怎么搂,总觉眼前人跟自己隔著点什么。隔著那个赤裸裸的,无论自己怎么骗自己都掩盖不了的真相。
他做了叛徒。
春儿暖融融的气息烘在他身侧,声音刻意压的乖巧拘谨,怕声音大点都能碰坏他的伤似的:“今儿是柠儿和胡信来报的信……胡信,是他揭发的您么?”
进宝摇摇头,从那些情绪里抽出身。
“不是他。是……是路上叫出过宫的旧人认出来了,稟了皇帝。”他不知道怎么说,就隨意扯了个谎。
“皇上派了两拨人,布庄和杨府同时来拿我。”
春儿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那我没给胡信好脸色,还以为是柠儿暴露的您……把柠儿也骂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我寄点东西给他们吧,是我太著急了。”
进宝唔了一声。
却觉察到另一件事。胡信,刚好四十大板没打残,刚好顺利跑出来报信。
他心里冷笑一声,胡信原也是个不自知的饵。什么时候呢?是皇上知道他和胡掌事有关联的时候?
他不觉得胡信还能再用。
额上忽然一阵滚烫,他牙关磕碰著忍过一阵寒颤。
“靠过来些,漏风。”
他说。
春儿急急地应了一声,把软和的身子贴过来,又小心替他將被子掖到肩膀。她身上暖融融的,像烤热了的一团棉絮。他闭著眼,揽著人的手紧了紧。
外头寒风呼呼地吹著,院里没有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