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龙火之誓(四)龙焰(2/2)
可这座黑红相间的山峦,正不可阻挡、无法迴避地逼近。
三双淡紫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目光里,满是恶毒与仇恨。
“叛徒!奸贼的婊子!叛逆的妹妹!”
三个头颅同时发出非人的、摧枯拉朽的嘶吼,恶毒如刀,“你不是瓦雷利亚的女儿,你是不可言说者的孽种!罪人!叛逆!”
“谁?”她只能吐出这一个字,完全无法理解。
不可言说者————那是最古老、最显赫的古血,对拉赫洛的称呼。
“你为何如此说?我是坦格利安,我是龙————”
“你不配!弒君者的娼妇!你背叛了遗產与契约!”
头颅们继续咆哮,庞大的身躯如攻城槌般步步紧逼,“契约与遗產!艾利翁的遗產被你扔进了不可言说者的火堆!族人与诸神的契约,被你唾弃焚烧!”
突然间,女孩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羞愧与窘迫席捲全身。
她仿佛真的做了什么可怕至极、褻瀆神明的事,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玷污了这座神殿,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毒害这个大厅。
她勉强驱散了这些念头。
“我是来唤醒巨龙的!”
怪物步步逼近,她必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玷污了神赐的礼物!背叛了传承!向弒君者屈膝!”
一个头颅嘶嘶作响,一个头颅咆哮震天,一个头颅只是尖叫,“我们诅咒你!我们恨你!我们必復仇!”
她已经能感受到三个头颅喷吐的气息。
丹妮用尽非人般的意志,强迫自己直视它们,以沉默向这未知的造物发起挑战。
她明白,只要移开目光,只要转身逃跑,只要乞求饶恕,这几张巨口便会毫不留情地將她撕碎。
唯有站立,唯有直视,唯有否定它们的权威,否定它们的力量,否定它们的威力。
这头怪物,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反应。
不知为何,在丹妮莉丝看来,这头可怖的巨龙,远比神殿里的幻象,或是自由堡垒昔日的荣光碎片,都要真实得多。
儘管它同样棲身於虚无縹緲的幻境,却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真正地残忍,真正地可怕。
三头巨龙的咆哮在虚无中渐渐消散,那股浸透骨髓的恶意並未远去,反而化作更细密的寒意,钻入她的血脉。
丹妮莉丝依旧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小腹的绞痛却愈发尖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內撕裂、甦醒、挣扎著要破土而出。
她不是在逃跑,不是在躲避,而是在坠落。
坠向更深的幻境,坠向瓦雷利亚末日的余烬,坠向血脉中沉睡千年的审判。
红袍僧的吟唱从遥远的现实传来,微弱如丝,却像一根线,死死牵著她不至於彻底迷失在光与影的迷宫里。
贝內罗的警告在脑海中迴响,幻象会动摇你,谎言会吞噬你,唯有血脉与名字,能让你站稳。
可她的名字,她的血统,她的骄傲,此刻都在三头巨龙的诅咒下瑟瑟发抖。
她不是叛徒。
她不是孽种。
她是坦格利安,是龙,是瓦雷利亚最后的女儿。
就在信念重新凝聚的剎那,脚下的黑暗骤然崩裂,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將她狠狠拽入另一重梦境。
没有疼痛,没有呼啸,只有一片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她瞬间睁不开眼。
等视线重新清晰时,她已站在辽阔无垠的金色原野之上。
面对她的反抗,那头巨龙————沉默地挥动了伤痕累累、布满窟窿的翅膀。
狂风扑面而来,丹妮莉丝抬手遮挡,紧紧闭上双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已身处另一片天地,一片远离文明踪跡的辽阔原野。
她的周围,站满身披锁子甲与重鎧的战士,手持利剑、长弓与长矛。
这些武器,连同战士本身,皆由纯金铸就,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慌忙移开目光,终於寻到一处不那么刺眼的景象,军队前方,匍匐著一条巨大的黑龙,面容因永恆的仇恨与永不满足的饥渴而扭曲。
龙背上端坐著一位白衣无瑕的少年,有著华美的银色长髮,手中握著一柄修长锋利的圣剑。
“艾利翁后裔的骄傲,在你身上如此强烈。或许,你本可以成为真正的瓦雷利亚之女。”龙背上的剑士缓缓开口。
“但我们必將碾碎你!叛徒都得死!”他胯下的黑龙发出震天嘶吼。
“叛徒都得死!”金色的战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如雷,震彻原野。
丹妮莉丝难以置信地看著地面,一道深坑骤然裂开,横亘在军队与巨龙之间。
这是眼前唯一像出口的地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深坑狂奔。
无数只金色的手试图抓住她的肩膀,她像鰻鱼般灵巧扭身躲避。
有人挥剑斩来,她如牝鹿般纵身跃开,躲开那致命的金光。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那些诅咒的声音,始终未曾停歇。
“契约必须血偿!”
“末日必须血偿!”
“不可言说者必亡!”
她躲开最后一把锋利的金剑,纵身跃入深坑。
所有声音,连同它们的主人,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甚至没有在坠落。
疲惫与疼痛终於彻底压倒了她,丹妮瘫倒在一团无形、黏滑的东西上,无力地呼出一口气。
她试图环顾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怪物,没有同伴;
没有野兽,没有人类;
没有风景,没有幻境。
这里只有她自己,寒冷,疼痛,孤独。
无比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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