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血约(终)(1/2)
第144章 血约(终)
不。
他不是小格里夫,不是狮鷲家族末代领主的养子与继承人,更不是待价而沽、將佩剑卖给出价最高者的佣兵。
他是伊耿,黑火家族第六代传人,是安达尔人、洛伊拿人与先民的合法国王。
他绝不能以坦格利安的封臣、篡位者的僕役身份苟活一生,更不能眼睁睁背叛、出卖那些比他卓越百倍的先辈,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一切。
高贵的戴蒙的事业,或许早已註定失败,可这份信念,绝不会被拿去拍卖场上交易。
当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要无愧於心,让先祖知道,他凭著忠诚与荣誉,贏得了他们由衷的感念。
“我由衷感谢您,韦赛里斯独裁官,感谢您这般慷慨的提议。”伊耿斟酌著字句,缓缓开口,“您如此看重我的才干,认为我配得上这份厚赏,我深感荣幸。”
直白的断然拒绝太过凶险,即便此刻的皇帝看上去通情达理、头脑清醒、举止得体,他也从未忘记,这位新自由堡垒的统治者,流著怎样的血脉。
天知道,若是在他的宫殿里,以直白、赤诚又高贵的姿態拒绝他,坦格利安会做出何等反应。
最好的办法,是先拖延时间,趁著对方血脉里的年轻衝动,或是继承而来的疯狂尚未发作,儘快离开这里。
“只是,眼下恐怕並非做出这样重大决定的时机,我刚从竞技场的沙场上下来,”年轻的骑士继续说道,“只觉得浑身筋骨如同在七层地狱里灼烧一般,独裁官大人,我此刻疲惫不堪,唯一想要的,不过是一张安稳的床榻,什么城堡爵位,都无法吸引我。您的提议固然慷慨,可也太过突然,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无法立刻应允,必须静下心来,好好思量一番。”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沉默,漫长得仿佛永恆。
显然,这位权倾一方的独裁官,从未想过会从一个流亡者的养子口中,听到这样的答覆。
这本是理所当然!
若伊耿不是继承了母亲的风骨,或许早已抓住这个充满希望的机会。
可他身上流著高贵的戴蒙的血,这份血脉传承的遗產,他绝不能捨弃。
“既如此,我便等你思量,明日正午,我的人会去找你,你要么隨他回来復命,要么就让他独自折返。”瓦兰提斯的主人从桌后站起身,伊耿·黑火也隨之起身,“我的僕人会护送你,帮你运送赏赐的財物。”
年轻人恭敬地躬身行礼,隨后转身离开了日光室。
再度睁眼,他身处一片残破的城市中央。
眼前儘是坍塌的房屋、倾覆的塔楼、残缺的雕像,四周死寂一片,了无生机。
可今日,这片废墟却显得格外鲜活,格外真实,每一道裂痕都清晰可辨。
他能看清断壁上的缝隙,能嗅到空气中浓烈的硫磺与焦肉气息,指尖仿佛能触碰到半熔的石块,真切感受到那份粗糙滚烫的触感。
与近来几次的幻象相比,这般真实感让他心生恐惧————
难道自己刚躺上床,便已死去?
难道诸神为黑火家族预备的地狱,便是这般模样,满是废墟残垣,与昔日虚幻荣耀的碎片?
他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可该去往何方?
眼前摆著两条路。
一条向右延伸,一路向上,极远处能望见石墙的轮廓,那景象自內而外透著安稳、坚固与篤定,朴素无华,却能让人內心安寧。
另一条路则向下延伸,穿过瓦砾与灰烬,通往他曾在梦中多次见过的宏伟神殿。
那座庞然建筑依旧矗立,丝毫未被岁月与灾变损毁,再次向他发出召唤,仿佛在邀请他步入其中,一睹凡人视野之外的奥秘。
两条路同样诱人,同样令人心驰神往,可他必须做出选择。
最终,伊耿·黑火以所有先祖之名起誓,迈步朝著那座无比熟悉的神殿,缓缓下行。
周遭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他的確曾在梦中见过这些废墟,可从未像此刻这般,令人作呕、可怖又悲凉。
此刻的景象,如同卸去所有偽装的老妓女,满目疮痍,不堪入目。
房屋的石块布满裂痕,遍地灰烬,焦肉的恶臭挥之不去。
年轻人试图移开视线,盼著能寻得一丝慰藉,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丑陋不堪的雕像,沦为笑柄的残塔,还有散落的骸骨,恍惚间竟像极了昔日的师长、朋友与导师。
从前,这座毁灭的城市在他眼中,是对傲慢统治者的阴鬱警示;
而此刻,伊耿只看到一片无边的坟场。
即便如此,他依旧继续下行,心中抱著一丝期许,盼著那座壮丽的神殿不会令他失望,能在这世间所有卑劣力量的侵蚀下,守住独有的庄严与美丽。
可让他心生警觉的,不只是这幻象惊人的、近乎嘲弄的真实感。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不到那些逝者的目光————那些过往总在废墟街道上陪伴他的,逝去年代的英雄与殉道者的注视。
从前,他们始终凝望著他,他在他们的庇护、庇佑与注视下前行,可如今呢?
如今,所有人都弃他而去,只剩他独自面对这座被遗弃的死城。
今日,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觉孤独,仿佛是这片废墟中最后一个活人,最后一个生灵,孤身一人踏上险途。
只要一步踏错,一块落石砸下,他便会永远留在这里,被所有人遗忘,无人知晓,无人哀悼。
年轻人只得格外小心,一步步穿过瓦砾、灰烬与骸骨。
周遭令人作呕的真实感,与沉重到窒息的孤独感,迫使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仔细斟酌每一步。
正是这份谨慎,救了伊耿的命。
行至一尊被岁月与火焰摧残得面目全非的石像前,石像骤然坍塌,若是他没有选择绕道而行,定会被沉重的石块活活压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般的人形轮廓,突然出现在他身侧,周身裹著破烂的黑布。
这道幽灵般的黑影手中,握著一柄锋利无比、剑刃自內而外燃烧著幽蓝火焰的长剑。
这可怖的身影,仿佛是修士故事里走出的恶鬼,从布满尘土与骨灰的骸骨中缓缓升起,隨即猛地朝他扑来,一剑便要砍下他的头颅。
千钧一髮之际,伊耿堪堪躲开这柄带著死亡气息的冰冷剑刃,为自己爭取到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战胜这道黑影?
根本毫无可能。没人能战胜无法触碰的东西,自然也没人能击中一道影子。
该如何砍断无形无质的手臂?
该如何刺穿由空气凝成的喉咙?
更糟糕的是,伊耿摸遍腰间,却找不到自己的佩剑。
那柄白日里为他带来荣耀与財富的长剑,此刻竟弃他而去。
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逃。
他必须拼尽全身力气奔跑,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朝著旧梦中的神殿逃去,怀著一丝愚蠢又渺茫的希望,盼著那里能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黑影的呼吸就在身后,无情的追猎者步步紧逼,只差几步便能追上。
这並不奇怪,散落在昔日华美街道上的石块,怎能阻挡一道影子?
它能无视一切障碍,径直穿行,而他却只能艰难地绕路、攀爬、跳跃。
骑士不得不拼命跳跃、攀爬,在崎嶇难行的街道上狂奔,冒著被绊倒、再也爬不起来的风险。
每一步都愈发艰难,那柄可怖的剑虽未触及他的肉身,可极致的疲惫与绝望,早已开始蚕食他的意志。
汗水顺著额头滑落,多年训练练就的平稳呼吸,渐渐变得紊乱,可他绝不能停下喘息。
那残忍的敌人不知疲倦,没有犹豫,更毫无怜悯,而且————
伊耿心底莫名坚信,一旦被黑影追上,他將永远被困在这片废墟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壮丽的白金色神殿,已然近在眼前。
伊耿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这座宏伟的圣殿,丝毫未被灾变损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神殿狂奔而去。
智者曾说,邪祟之物,从不敢踏入神明的居所!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膛,双腿酸痛得几乎脱离身体,全身肌肉都在痛苦呻吟,可黑火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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