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艺校选角与现实的圈子(2/2)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个沉稳的大学生不见了。
他的肩膀绷得死紧,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风!你咆哮吧!咆哮吧!尽力地咆哮吧!”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泵出来的,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抑和愤怒。
他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全靠气息和眼神在撑。
“......把这黑暗的宇宙,阴惨的宇宙,爆炸了吧!爆炸了吧!”
最后一句落音。
祖峰的胸膛剧烈起伏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副教授在旁边乐坏了,这台词功底,放在国家话剧院都不虚。
孙砂盯著祖峰看了足足半分钟。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孙砂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
“你想演谁?”
祖峰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呼吸,急中生智:
“海瑞。”
《大明王朝》的宣传里面有,双男主,海瑞和嘉靖。
孙砂笑了,笑声里带著点不加掩饰的嘲弄。
“海瑞是王志纹演的,你觉得你压得住他?”
“压不住。”
祖峰迴答得很乾脆。
“但我懂海瑞。”
“哦?说说看。”
“海瑞不是清官,是孤臣。”
祖峰看著孙砂,眼神异常清亮。
“他不结党,不营私,不和任何人站在一起,他只有一个立场,就是他自己的良心。”
“这种人,註定孤独。”
祖峰顿了顿。
“我能演孤独。”
小礼堂里再次陷入安静。
贾章科偏过头,凑到孙砂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孙砂点点头,拿起笔,在祖峰的简歷上重重画了个五角星。
“回去等通知。”
祖峰鞠了一躬,转身出门。
门外,黄小明还没走。
看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老祖,咋样?”
“等通知。”
祖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黄小明苦笑了一声。
“今天这句『等通知』是搞批发吧。”
祖峰伸手拍了拍黄小明的后背,没多说什么,背著那个破帆布包下楼了。
郭小东看著祖峰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老哥,稳得一批,泰山崩於前都不带眨眼的。”
中午十二点。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里飘著一股熬白菜的酸味。
学生们端著饭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全是在討论上午试镜的事。
陈昆打了一份红烧肉,找了个角落刚坐下,顏丹辰和何琳就端著饭盒凑了过来。
“昆儿,听说你《风声》的角色敲定了?”
顏丹辰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脸的好奇。
陈昆把饭盒里的米饭扒拉开,点了点头。
“演个啥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何琳在旁边插嘴,筷子不客气地伸进陈昆的饭盒里,夹走了一块最肥的红烧肉。
“白小年,司令秘书。”
陈昆也不恼,把剩下的肉往她们那边推了推。
“听黄小明说是戏子出身?”
顏丹辰问。
“嗯,剧本里有几段唱崑曲的戏份。”
陈昆扒了口饭。
“孙导让我这几天去北昆找个老师,专门练练身段和唱腔。费用公司全报销。”
这话一出,两个女孩的眼睛都直了。
九八年这会儿,大部分演员还是拿死工资,去外头接戏都得看单位脸色。
像星海这种,不仅给角色,还花钱请老师培训的民营公司,简直闻所未闻。
“还是你们星海的艺人舒坦。”
顏丹辰嘆了口气,筷子戳著碗里的白米饭。
“不用自己拿著照片到处去剧组敲门,公司直接把饭餵到嘴里。”
陈昆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茗茗姐签我们的时候就说了,公司不养閒人,但只要签了,每年至少保证一部戏。”
“主角配角看你自己的本事,但绝不会让你在宿舍里装死。”
何琳听得直懊恼,拿筷子敲著铝饭盒。
“早知道当初赵总监来学校的时候,我也去递份简歷了。”
“那时候总觉得民营公司不靠谱,怕是个皮包公司。”
顏丹辰白了她一眼。
“马后炮,现在人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还能轮得著你?”
黄小明端著饭盆坐在旁边,一直闷头吃饭,一句话没插。
他碗里全是白菜帮子,一点油星都没有。
陈昆看了他一眼,直接把饭盒里剩下的一大半红烧肉,连汤带水全倒进了黄小明的饭盆里,然后压低声音。
“別想太多,上午试镜的事,我听公司的人透了底。”
黄小明扒饭的动作停住了,耳朵竖了起来。
“別想太多,上午试镜的事,我听公司的人透了底。”
黄小明扒饭的动作停住了,耳朵竖了起来。
“孙导那人脾气臭,但他记人。”
陈昆看著他。
“你上午那段无实物表演,他虽然没当面夸,但在本子上记了好几笔,你那角色,十有八九有戏。”
黄小明喉结滚了一下,一脸的惊喜。
“真的?”
“我骗你有啥好处?”
陈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黄小明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扒饭。
但他咀嚼的速度明显变快了,眼角眉梢那股子鬱结之气散了不少,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四月六日。
bj的风小了些,但天还是阴沉沉的。
中央戏剧学院的校园里,气氛和北电截然不同。
北电的学生走在路上,眼睛都往外看,琢磨著哪个剧组招人,哪家gg公司选角,透著股子入世的急切。
中戏这帮人,全憋在校园里。
爬满爬山虎的红砖楼前,隨处可见捧著油印剧本对词的学生。
排练厅里,为了一个人物的心理动机,两个学生能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
这儿不兴聊片酬,不聊票房,推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布莱希特。
上午十点,96级表演班正在上台词课。
教台词的常老爷子,是中戏退休返聘的泰斗,满头银髮,精神矍鑠。
他手里拿著把戒尺,在教室里慢慢踱步。
秦海露穿著件宽大的毛衣,正站在讲台上念著《雷雨》里的繁漪。
“你不要以为我是一个好惹的女人......”
常老爷子一戒尺敲在讲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气息不对!”
“声音全在飘,没落到丹田!”
“繁漪是压抑,是疯狂,不是怨妇骂街!”
秦海露脸一红,赶紧调整呼吸,重新来过。
袁荃坐在下面,手里转著笔,眼睛盯著课本,但心思早飞了。
她旁边的座位空著,那是刘叶的。
下课铃一响,常老爷子夹著教案走了。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
“刘叶那小子去哪了,这都连著旷了两天课了。”
班长皱著眉头抱怨。
秦海露从讲台上走下来,灌了口水。
“人家现在可是大忙人,星海製片那边直接把人要走了,连常老爷子都默认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学都围了过来。
“星海?就是拍《驴得水》那个公司?”
“佟硕的戏?”
袁荃停下转笔的手,抬起头。
“是《风声》。”
她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我听辅导员说,星海的人直接拿著合同来找的校领导,刘叶连试镜都没参加,直接內定了一个重要角色。”
人群里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中戏的学生虽然清高,但也知道佟硕现在在圈子里的分量。那可是拿过柏林金熊奖的大导。
“这小子走什么狗屎运了?”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
正说著,教室门被推开了。
孙砂和贾章科在系主任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系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这位是长影的孙砂导演,这位是贾章科副导演。”
“他们这次来,是为新戏选几个角色。”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砂身上。
孙砂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脸庞,心里暗自点头。
中戏的苗子,確实比北电的多了一份沉稳和书卷气。
“规矩很简单。”
孙砂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他从贾章科手里拿过一沓纸,在讲桌上墩齐。
“这里有几段台词,每人抽一段,我给你们十分钟准备。”
“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我面前,而不是一个背词的机器。”
秦海露和袁荃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战意。
中戏的学生,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硬碰硬的业务考核。
贾章科站在一旁,看著这群摩拳擦掌的学生,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他以前拍地下电影,演员都是在街头拉来的小偷、混混、下岗工人。
现在,他站在中国最顶级的戏剧学府里,看著这些天之骄子为了一个商业片的配角挤破头。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这就是规则。
孙砂看了一眼手錶。
“计时开始。”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袁荃拿到手里的那段词,只有寥寥三句话,没有任何场景提示。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她盯著这三句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要在十分钟內,给这三句话赋予动机、背景和情绪,这简直就是一场心理战。
这佟硕写的本子,真是把人往死里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