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相忘於江湖的大梦(1/2)
入夜天云翻滚,夜黑如墨。我们早早瘫躺在床,然而,萧铭玉依旧自然而然地枕著我的手臂,那份全然的依赖让我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她明明已向我坦白了自己的女儿身,此刻的亲近,是她下意识的习惯,还是某种无声的信赖?这念头仅如萤火般盘旋心头,却被连日奔波的极度疲惫像潮水般淹没,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陷入沉睡。
恍惚间,我的魂魄仿佛脱离了躯壳,我发现自己化作了一条鲤鱼,一条生於清冷溪流中的鱼。溪水甘甜,带著故乡泥土的气息。水底柔顺的水草如碧丝般缠绕,卵石光滑圆润。一条鳞片鲜艷如霞的锦鲤,始终在我身侧轻盈游弋,我们追逐嬉戏,无忧无虑。这片水域的每一处曲折、每一个洞穴我都瞭然於心,我们眷恋著这里的安寧与熟悉,仿佛已在此逍遥了千年。
然而,天地骤变!乌云压顶,暴雨如注,山洪以摧枯拉朽之势咆哮而下,瞬间將我卷离了那条温柔的溪流。天旋地转间,我被重重拋入一条浑浊大河边的泥潭里。
泥潭粘稠得令人窒息。就在不远处,我看到了另一条我从未见过的鱼,它同样被天灾命运拋弃於此。它的色彩同样鲜艷,但鱼鰭破损,鳃盖艰难地开合,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周围的泥水逐渐变少,正迅速夺走我们赖以生存的水分。出於求生的本能,我们不得不艰难地靠近,用唾沫湿润对方逐渐乾涸的鳞片,以身体相互依偎,汲取那微不足道的湿气,在这死亡的边缘“相濡以沫”。
又一波洪流袭来,將我们冲入大河之中。待水势稍平,我拼命摆动尾鰭,逆流而上,一心只想回到那条记忆中的清澈溪流。可是,一道巨大的瀑布横亘在半道,水声轰鸣,白浪滔天。我一次次奋力跃起,却一次次被无情的水流砸回,鳞片剥落,浑身是伤,徒劳无功。就在精疲力竭、几乎窒息的这一刻,庄子那句古老的名言,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炸响:“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是继续挑战这滔天的瀑布回到家园,还是顺流而下相忘於江湖?这窒息般的两难选择,让我胸口剧烈起伏,骤然惊醒!
窗外正下著瓢泼大雨,哗啦啦的雨声充斥耳膜。我剧烈地喘息著醒来,才发现萧铭玉的头不知何时完全压在了我的胸口,正是这物理上的压迫感,与梦中的窒息感交织,催生了刚才那逼真的噩梦。我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轻轻挪开,动作虽轻,还是惊醒了她。
她睡眼惺忪地“嗯”了一声,带著询问的眼神望向我。我摇摇头,示意无事,心中却反覆咀嚼著梦里的那句话:“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我渴望与之相忘於江湖的,是眼前生死与共的萧铭玉,还是青梅竹马的袁芫?现实的纷扰与情感的纠葛,竟如此清晰地投射於梦境,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番折腾,让我们睡意全无。索性尝试以传音联繫沈殷虹。片刻后,法阵那头传来了回应,带著一丝倦意却依旧清晰:“恩主?这么晚了,您还没歇下?”
“扰你清梦了,实在抱歉。”我压下心中的急切,带著歉意说道,“只是心中难安,想问问……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形了?”
“无妨的,恩主。”沈殷虹的声音似乎精神了些,“我这几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里人多眼杂,反而不便联繫。正要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戴维森前几天出海时死了!连同他那份针对你们的悬赏,也人死帐消!眼下风声正乱,没人再紧盯著你们不放了。只需再过几天,等风浪彻底平息,你们或许就能重见天日了。”
这消息让我一时沉默,我將沈殷虹的话低声转述给萧铭玉,並悄声商议是否向她透露我们的真实处境。萧铭玉沉思片刻,低语道:“暂时,不要。她刚接手曹浩雄的摊子,地位未稳,知道得太多,对她、对我们都未必是好事。”
这时,沈殷虹见这边许久无声,疑惑地问:“恩主?您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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