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飞来横祸(1/2)
姚老三从枕头下抽出一个红色缎面绣著金丝的小盒子,交到林娇手上。林娇忐忑地打开盒子,看见一对碧绿的翡翠耳坠。这耳坠用的翡翠顏色较纯,晶莹透亮,镶嵌在银质掛件上,看样子有些年份了,银子有些发黑。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传家宝,说专门留给儿媳妇的,算不上太贵重,但全然是一片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这对耳坠还是当年村里效益较好时,姚老三他老爹攒了半年的钱,专门去镇上找人给他娘打的,平时他娘捨不得戴,只有重大节日或者村里有什么规格较高的宴席时,才会小心翼翼戴出去一两次。这在富贵人家算不得什么,可在他们生活清苦的百姓家里,已经属於极为奢侈的东西了。
新娘林娇靦腆一笑,用两指小心地拈起一只耳坠,在烛光下细细端详,满是欢喜地看著姚老三说:“真好看,明天一早我得好好地去谢谢娘!你快帮我戴上看看!”这门亲事是林娇自己跟家里爭取来的,她当然不会嫌弃姚老三一家,她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一个陌生人,为了她遭遇的不平事,挺身而出,跟人当街打起来,这种豪杰气概彻底征服了她。姚老三长得端正,体型匀称,勤劳聪慧,这些林家都在附近几个村子打听过,大家对他的评价普遍都不错,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最多就有人说爱他贫嘴,可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林娇又喜欢姚老三,所以林家才果断提的亲。
姚老三並不是因为贪图林娇的长相,才为了她和张阿根打架的。哪怕是换作別人被张阿根欺负,他也会出这个头。一是他看不惯別人被欺负;二是他看不惯张阿根。
所以什么见义勇为不见义勇为的,姚老三並没有太放在心上,这事对於他来说,其实是和张阿根私人恩怨的延续;林娇一家找上来时,他一度以为是哪里得罪的人上门寻仇了,紧张得不行;他爹妈也是看见媒婆露头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上门说亲事的。
姚老三虽不像林娇喜欢他那样喜欢她,但他觉得有姑娘看上自己,愿意嫁给自己,那一定要好好待人家。见林娇喜欢这对耳坠,姚老三感到欣喜,他对林娇的喜爱也有所增加。
於是成婚之后,姚老三和林娇相处和睦,双方对彼此父母都十分恭敬;因为离得不算远,两家也时常相互走动。
就是有几次他们两家往来的人路过张阿根家门口,张阿根一家就会跑出来堵著他们骂,一会儿说把他们门口泥巴地踩烂了,一会儿说他们这么多人把道占了挡著他家財运了,別人不搭理,想著赶紧走远点,张阿根乾脆往地上一趟,开始耍赖,黄晋才来劝都劝不起来;张阿根的妻子则在一旁拉拉扯扯,嘴上也不乾净,弄得別人一身晦气。
姚老三气得火冒三丈,可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世道不好,维持生活越来越艰难,心思都花在如何挣钱养家上,没有多余的精力跟张阿根置气;往后再和岳丈家往来,都只得多走两步路,绕开张阿根家门前,躲避这个瘟神。
时间一晃又过了三年,大牛已经长到十二岁,能承担更多活了,不仅能帮陈家捡鸡蛋、编竹篓,还能帮著其他村里人跑腿送货、收菜摘果子。他的勤快得到村里人的一致认可,村里人早就不把他当外人,他因此在村里生活得愈发自在,只有张壮偶尔攛掇几个死党,还会一起出言挖苦他几句,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从大环境来看,这几年外面越来越不太平。金髮鬼比以往更加猖狂,盯著包括谷泉县在內的几个临近县流窜作案,因为有山匪黄四百、鸡爷、黄福旺一帮人的协助,隨后又收编了一些当地流寇,队伍发展壮大,再仗著火器的优势,一般的衙门捕快没有实力剿灭他们,死伤无数。
官府派来剿匪的兵,又因为不如这伙贼寇熟悉地理环境,外加领兵的將军腐败,养出一群好吃懒做的兵油子,剿匪並不十分上心,所以金髮鬼团伙总能从官兵眼皮子底下溜走,等官兵走了,又冒出来继续作乱,如此反覆,情况一直无法改变。
渐渐地,朝廷军餉又开始吃紧,北边有更严峻的战事,朝堂上的老爷们为此三天两头吵翻天,根本顾不上这南方偏远地方的匪类;何况金髮鬼他们国家也有使臣的,跟朝廷又达成了某些利益交换的协议,朝廷也更加不好意思派兵围剿“友邦子民”,对谷泉县一带的匪患就发展成睁一眼闭一只眼。
最那么受牵连的就是这些普通百姓了。匪患严重,朝廷赋税不减反增,说是要“增援前线,保家卫国”,钱实际上去了哪儿,没人说得清;货物的流通遭受阻滯,无论官道还是小道,货运路线的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谁也不知道运一趟货是否会遭抢,而且遭抢还算轻的,有没有命回家都说不准。几个县里人心惶惶,人们养家餬口越来越困难。
渐渐地,金髮鬼也发现能抢的东西越来越匱乏,一度考虑要不要换去个有钱的地区抢;但又担心对別的州县地势陌生,且那些地方的官兵捕快实力不详,稍有不慎容易失手。
这时候黄福旺展现出“雄才大略”,他提议要把谷泉县周边的几个县城当成“羊圈”,“养肥了再杀”,他提议他们的强盗集团合理地规划洗劫周期和洗劫路线,不要漫无目的地瞎抢,要在保证州里各县有所节余的情况下,“可持续发展”,进行可以长久延续的抢劫。
“每三条路,堵两条,放一条;不管今天哪条是活路,只要还有一条是活路,他们必定会走。得让他们手上有点钱,才有钱流得进我们口袋。”黄福旺把这个道理用较为容易理解的表述方法,为金髮鬼长官们確立了未来的发展战略;他在金髮鬼那里的地位因此得到提升,被提拔为统领。
黄四百因此对黄福旺刮目相看,庆幸当初留下了这个小兄弟。若没有黄福旺的头脑,他们几个恐怕早在第一次遭遇金髮鬼的时候,就被杀掉了。
在黄福旺的“羊圈”理论影响下,谷泉县的居民们勉强又有了些活路,日子虽然艰难,但还能活下去;能活下去,多数人就会选择不反抗——当然,反抗需要实力,没有实力,只想著要反,还没有抗,就被杀光了。
叶屋村的村民自然也受到很大影响,山货销路越来越窄,卖也卖不上价钱,家家都基本上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越是萧条的日子,老天爷就越会跟著欺负人,毫无徵兆地又来了一场寒流,山上的菜一夜之间被打上霜,果树被冻死一片,村里收成大受影响;陈太公和陈婆婆身子弱,染上风寒,犹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一日,陈家二位老人病情加重,胸闷气短,身体浮肿。陈老大和秀玲连轴转地照顾,陈老二去请崔郎中诊断,崔郎中告知,治病的药方还缺一味麻黄,他这儿已经用完,需要到镇上药铺去找;陈老二赶忙下山,不曾想,这趟下山竟让他撞见一场天大的祸事。
那天恰好姚老三岳父做寿,邀请女婿一家赴宴;姚老三便和妻子、父母,还有他刚满一岁的儿子去岳父家饮宴。
姚老三的儿子长得白净,性格活泼,就是不好好吃饭,有点瘦。在宴席上,这个娃儿不肯吃饭,一个劲地哭闹,平日里,都得餵他一颗糖才能哄住,可是他们出门时只记得带祝寿的贺礼,偏偏忘了带糖,林娇只好让姚老三到温泉镇集市去看看。
温泉镇离林娇的娘家不算远,大概三里地左右,一来一回倒也花不了太多时间,可没想到的是,就这短短三里地,一眨眼功夫,竟成了生离死別。
那伙金髮鬼,在镇子附近的每个村里都有內应,尤其是黄福旺以前那几个跟班,早就跟隨黄福旺投靠了金髮鬼,各个村里有什么动静,他们都会悄悄报信;其中有一个叫李守义的,正是林娇他们村里人,早几日就看到林娇家筹备寿宴,估摸著来参加寿宴必定有贺礼,怎么说都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便把这一情报偷摸匯报给黄福旺。
黄福旺评估了一下情况,认为这趟可以抢,就和金髮鬼的长官商定好时间,在寿宴当天,宾客聚齐后开抢,这样“一个也跑不了,一件也漏不掉。”
寿宴上,主人和宾客正在推杯换盏,乐在其中;林娇的弟弟正拿著一个小拨浪鼓,逗外甥开心,外甥勉强止住了哭,小眼睛很好奇地看著拨浪鼓,而林娇则在等待自己的丈夫回来,一起给父亲祝酒。
在这幅光景下,是十分难得的机会,能让大家短暂地忘掉日子的艰苦,喝上几杯荔枝或李子酿的当地特產果酒,吃上一两个肉菜,把烦恼拋诸脑后。无论生活多么贫苦,儘管生存受到威胁,只要还能有一点快乐的机会,哪怕只是片刻,人们也会好好珍惜,並从中振作起来,顽强面对未来的人生道路,不管还有多大的艰难险阻,他们都有决心迎难而上,直到生命的尽头;这剎那间的欢愉,就是他们內心力量的源泉。这就是人类在苦难和绝望中呈现出来的坚韧,也是华夏文明几经磨难仍然得以存续的根本。
然而一群不速之客打破了这场苦中作乐,他们把这群人最后的一点快乐和希望,狠狠地践踏至稀碎。一队金髮鬼突然手持火抢闯入林家,打头的正是黄福旺。黄福旺率先举起一把小火銃,朝天鸣枪示警,“砰”的一声巨响,把在场的村民嚇得直打哆嗦,原本喧闹的宴席,霎时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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