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快逃啊(1/2)
事情来得突然,陈老大是被村民用自製简易担架抬回来的。
路已经绕著金鹏山修了一半,只要往山下再修一段,就能接上官道。几个村的村民夜以继日,眾志成城,他们除了把山间零散小路整合成一条宽敞平整、可供车马通过的大道外,还在陡峭的石壁上凿出一条足以让商队通行的沿山路。
修桥补路,功德无量,几个村的村民依靠勤劳的双手、辛勤的汗水以及不屈的意志,向混乱的世道和强大的自然发起有力的挑战,向残酷的生活发出自强的宣言。劳动號子在深山里此起彼伏,是劳动人民坚韧、智慧和乐观精神演奏出的伟大和弦。
到了几百年后老周生活的年代,后山这条路依然还在使用,只是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又升级成柏油路,和高速公路接轨。老周曾驾车行驶过这条路,虽然比起城市道路,这条盘山路显得有些窄,有时无法保证对向车辆同时通过,有些路段会车时需要错峰避让,但这条路已经给这几座被群山包围的村庄,提供了许多与外界连接的机会。
这条路,是村民们逃出群山和恶匪的包围、逃出贫瘠和匱乏的困境,可以自力更生、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这希望越来越近,已经看得见摸得著的时候,老天又要给这群意志坚定的人们製造考验、增添磨难。恰逢清明节前,雨水增多,接连半个月不怎么见得著太阳,山间道路变得有些泥泞。工地上的人们一边担著土,四处填补修理,一边继续往前开拓,不想耽误太多工期。
不幸的是,一日夜间,雨势激增,滂沱大雨伴隨著狂风呼啸於山间,睁开眼只能看见眼前白茫茫的水汽,无法辨认东南西北。落在山顶的雨水沉积过量,顺著山体汹涌地奔腾而下,捲起大片泥土和大块石头,朝著施工的工地营帐席捲而来。
当夜值班的陈老大巡视至营帐靠山边的地方,听见由远及近的轰鸣声,顿感不妙。泥石流如千军万马一般衝锋下来,若是被捲入其中,必將伤亡惨重。良好的道德品质和强烈的责任心让陈老大决定立即通知工友们撤离,不能丟下他们自己逃命。
他不顾一切地跑回营地,挨个帐篷叫醒正在睡觉的村民,让他们赶紧逃。劳碌了一天,大家都很疲惫,所以即使在暴雨中也依然睡得很沉,叫醒他们变得比平时困难;即使醒来,也有很多人睡眼惺忪,一时反应不过来,还需要催促他们儘快清醒,赶紧逃命;外面狂风暴雨伴隨电闪雷鸣,大自然的噪音也对陈老大叫醒熟睡村民们形成困扰。
好在被陈老大叫醒的人们,也纷纷加入叫醒其他村民逃生的行列,行动这才逐渐加快起来。
陈老大秉著不能忘掉任何一个人的原则,检查每一个帐篷,生怕漏掉了谁,他不希望有人在睡梦中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当他检查完最后一个帐篷,確认没有人被遗漏在工地,这才准备前往大部队已经撤离到的那块空旷高地。这时山洪已经倾斜下来,毫不留情地从营地旁碾过。一块被激流裹挟,与山体碰撞的巨石腾空而起,正好砸在陈老大右小腿上。
“啊!!!”陈老大疼痛的惨叫声瞬间被泥石流的巨响吞没,他感到一阵钻心剧痛,小腿估计伤得不轻。此刻身后仍有滚滚洪流逼近,刚才还只是与营地擦肩,下一波很可能就要將营地和陈老大一起捲走。
陈老大闭上眼睛,想要放弃挣扎。他已无法站立,狂风捲起雨滴凶狠地拍打在他身上,粘稠的泥土束缚了他的四肢,他深陷在这样的绝境里,孤独而无助。
他自己也分辨不出脸上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他在心里默默和他深爱的妻子、弟弟、女儿、大牛,还有一眾朋友道別。他希望自己死后,鬼魂还能悄悄飘到妻儿床前,偷偷亲吻她们因思念他而淌泪的脸颊;他希望自己死后还能化作清风,拂过弟弟身旁,看著他成长,看著他保护家园,成为可靠的一家之主,看著他娶妻生子.…..
陈老大突然看见两个身影,他预感到,大概是他新逝的父母来接他了,他们已经向陈老大伸出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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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在这儿!抓紧嘍!可不能鬆手!来,一,二,三,使劲!”原来並不是陈老大的爹娘来接陈老大,而是身手矫健的猎户乔大海和膀大腰圆的泥瓦匠许成平找了过来。
乔大海是最早一批被陈老大叫醒的。作为猎户出身,长年积累下来的的警惕性让他迅速清醒过来,帮助他立刻投入到疏散村民的工作中。在帮助村民疏散到安全处后,他敏锐地发现陈老大不见了,於是打算折回寻找。正好许成平从他身边路过,他就拉上许成平和他一块儿。
这俩人平时经常一起喝酒聊天,关係很好;再加上许成平也是个勇敢仗义的人,他当即表示义不容辞,跟著乔大海就往回跑,这才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发现了扑倒在泥地里的陈老大。两人默契地一起发力,把陈老大从泥地里拽起来,再一人一边,架著他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於是陈老大被送回村里医治腿伤。
陈小萝带上大牛和念高回到家里,这时崔立已经给陈老大换上了药。陈老大闭著眼睛,眉毛舒展,看来不算太痛苦;崔立正在和秀玲小声交谈著什么,大牛看秀玲的神色还算平静,大概猜出陈老大没有生命危险。
“你们来啦?”秀玲看见大牛,眼神依然温柔亲切,“刚才村长看了情况,问题不算严重。刚送回来的时候发烧,主要是淋雨受凉,再加上伤口有些炎症。已经用过药,再喝了些安神助眠的汤,已然睡下,休息好了就没事了。”
陈小萝先前看见父亲被抬回来时,崔立还没到,她判断不出情况好坏,所以才那么著急,知道现在父亲情况稳定,总算鬆了口气。念高双手合十,小声为陈老大祷告祝福,感谢老天眷顾。
“小腿被砸断了,幸好乔老哥有经验,及时找了两块木板给他固定住,长好了以后应该不会落下什么残疾;到时候自己走路干活什么的不大受影响,就是下雨天可能会有点疼,不宜过度劳累。”秀玲又著重介绍了断腿的情况,还不算很糟,“接下来得臥床几个月啦。”
“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想养好啊,至少三个月。不要托大,不要勉强,更不要有负担。”崔立叮嘱秀玲,“我知道他这个人有担当,没担当不会这么豁出命疏散村民。所以我现在就怕他觉得自己不能去工地心急,心一急对恢復可没半点好处。秀玲,你得多劝著他点儿,別让他逞强。”秀玲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逃出生天的村民们知道了那晚的情况后,纷纷心怀感激,络绎不绝前来探望、送礼,把能拿得出的好东西都送来了,一时间送得陈老大家屋子都快堆不下;有的老人还跑来握著陈老大的手痛哭,说要不是他,自己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寧愿替陈老大去断这条腿,弄得陈老大只能挠著头憨笑。
连张阿根都带了半块腊肉来探望,毕竟陈老大一家算是村子里最把他们一家当人看的。更重要的是,张阿根眼见路就要修通,沿途似乎有潜在商机,他感到有利可图,又怕村民们因为他在修路时不出力,闹出过不愉快,回头不让他打那条路的主意。所以他趁这个机会高调一点慰问陈老大,释放一些友善的信號,將来村里人或许就不好意思阻拦他借著那条新修的路挣钱。
“后面有什么需要差遣的,儘管吩咐!去我家门口喊一嗓子,我们家那么多壮丁呢,甭管什么粗重活,包在我们身上!”张阿根故意趁著探望的村民多时,亮著嗓子大声说。
秀玲被他这份突然的热情搞得有些不自在,再加上来探望的村民实在太多,每天光跟上门的客人说话,就已经累得嗓子冒烟,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只好推脱说陈老大需要静养,家中不宜待客,这才暂时堵住了上门的乡亲们。
陈老二也接到同乡的通知,赶回来探望哥哥。哥嫂俩看见陈老二的胳膊比以前粗了一圈,皮肤又黑了不少,再得知他先前的奇遇,既为他感到担心,又为他感到高兴。他们让陈老二不必记掛,回去专心做自己的事,又让他带些乡亲们送的礼品走,陈老二在家住了两天,就被哥嫂劝说下山去了,回去继续学艺了。
大牛和念高则因为陈老大而享了些口福。乡亲们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秀玲自然要喊来大牛,让他紧著自己喜欢的,多挑些带回庙里。夫妻俩得知大牛立志好好读书,將来想努力考取功名,心中大喜,一个劲感谢念高。
秀玲当即从柜子里翻出一些钱財,求念高收下,念高坚辞不受,推脱再三,秀玲这才作罢。陈老大又告诉大牛,让他好好跟著念高学,他们会资助他读书,保证他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让他心无旁騖。
大牛见陈老大负伤归来,心中很是难过;他们夫妻俩对自己一直视若己出,现在还要资助自己读书,內心更是感动得无以復加,於是再次坚定了决心,暗暗立誓,一定要报答他们的恩情。
陈老大回来养伤的这段时间,村里又接著发生了一件比较轰动的事。
张阿根跟关嚇村的一户人家对上了线,说了门亲事,要把女儿张李花嫁给那一家的儿子。张李花和陈小萝年纪相仿,此时才十六岁左右,正对世界充满好奇,却被父母如此草率地当作货品交易一般安排了亲事,从今就要与一个毫无感情基础、没有见过面的人结婚,一辈子被捆在那人家里。而这,是过去许多女性无法逃脱的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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