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后浪终究要来(1/2)
黎人生失魂落魄地看著榜单,他从没真的相信或考虑过自己会落榜,这个现实对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念高和陈正宽又仔细核对了榜单,確实没有黎人生的座位號,两人也和黎人生一样失落。但为了不让黎人生看出来他们的失落,他们又装作不太在意。
“可能是搞错了吧,多半是抄写时不小心漏掉了。我一会儿进去问问,別担心。”陈正宽僵硬地笑著,儘管他心里確实存在一些侥倖,认为有错漏的可能,但他也知道,別的小事兴许可以马虎,科举这种事情,哪怕是最低级的考试,也会十分严谨,除非有人手眼通天,从中作梗。可考前该打招呼的都打过招呼了,该扫清的障碍也都已扫清,还有谁能使绊子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念高没有说话,老周无法从他脸上猜出他的心情。说来奇怪,老周进入这个漫长的梦境这么久,只要认真凝神,基本上能听见每个人的心声,例如他就能清晰地听到张阿根想要拿小儿子张实去餵老虎;他能听出黎人生每一次情绪波动,可唯独这个念高,无论老周对他们多么好奇,都无法深入他的內心。
沉默了一会儿,念高拍了拍黎人生的肩膀对他说:“走吧。先回去吃饭。”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是念高一直叮嘱黎人生要坚持的事,这也是许多境界很高的师长常常会贯彻的生活理念。念高又跟陈正宽打了个招呼:“我先带孩子回去,让他平復一下心情,若有机会,就拜託陈施主去打听打听了。”
陈正宽见黎人生如此恍惚,也明白此时带他去吃什么山珍海味、说什么好听的话都没用。眼下孩子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人静一静,慢慢消化这件事。他应了一声,心想这事儿不消念高嘱咐,也自会去查个水落石出;且等上一等,待围在这里的人都散尽了,再到县学里头去问问教諭大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黎人生和念高並排走著,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老师,我想不通。”黎人生打破了沉默。
念高:“我也想不通。”
黎人生:“咱们今天中午去吃山泉水腐竹吧。”
念高:“走啊,荔林巷那家最好吃了。”
黎人生:“吃完回去睡两天,再接著努力。”
念高:“睡三天也行。”
黎人生:“不用,虽然我想不通,但既然落榜了,一定有落榜的原因;倘若我能知道原因,那是最好;即使不知道原因,反正我继续努力总是没错的。”
念高:“你说的对。”
黎人生:“如果当真是我能力不足,我便要更加努力。”
念高:“那如果不是能力不足呢?”
黎人生:“那我也不能自怨自艾,破罐子破摔。”
念高:“好样的。一会儿再加一碗豆花!”
县学门口的人都走完了,陈正宽这才躡手躡脚溜进去,生怕被人撞见。他这原本並不是什么偷鸡摸狗舞弊的事情,可还是怕被人看见说閒话造谣。尤其是假如有好事之人嚼舌,让那捕头陶信知道了,指不定又要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正想著,陈正宽才发现——
县学门口的人都走完了,县学院子里面的人也都走完了。
找不到人,陈正宽无奈,只能先回去。他心里也有些苦闷,他原本对黎人生这次考试同样给寄予厚望,而且眼看第一场考得不错,第二场不应该有问题才是,他实在想不出问题出在哪。毕竟自己在县里当捕头已经有一段时间,虽说他不是满腹经纶,但怎么也不算白丁,全县有多少读书人,这些读书人是什么水平,他基本门清,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县里哪能冒出那么多人,才华在一夜之间喷涌而出,把黎人生给挤掉。
既然心里不舒服,陈正宽临时起意,打了两坛荔枝酒,跑到师父师母家去蹭饭,和他们聊聊天、解解闷,也想听听师父师母对此事的见解,看看是否能消除他心中的困惑。
曹鹏飞和燕萍飞正好也才刚吃上饭,每顿四菜一汤,肉不能少。他们夫妇在家时,对生活品质还挺有要求,要说他们怎么有钱负担得起这样的生活品质,那是因为他们没什么要紧事的时候,会去帮一些鏢局押鏢。
以他俩的武艺和江湖阅歷,总能掐准时机,选对路线,避开大伙匪盗,小伙匪盗要么不敢近身,要么近身被打得半死不活,所以他俩押鏢一直都没失过手,银子当然不会少赚。
见徒弟来了,他们腾出一个位子,让陈正宽自己去厨房拿碗筷。他们早就不把陈正宽当外人,陈正宽在他们家也早已不用客气,轻鬆自在。陈正宽拿了碗筷回来坐下,特意多拿了三个碗,开了一坛荔枝酒,分別给师母、师父和自己倒上;一口酒下肚,陈正宽觉得舒畅不少,开始和师父师母聊起来。
陈正宽把黎人生的事情和师父师母说了,师父曹鹏飞没说什么,只是大口大口喝酒,这种事情他全然不操心;师母燕萍飞倒是听得认真,这些需要费脑子的事儿,现在基本都是她管,曹鹏飞都是被她差使去干那些劈柴挑水的体力活,这也是为什么陈正宽倒酒要先给师母倒,因为他们家是她说了算。
“这孩子文章是真的好么?”燕萍飞单手托腮,虽已年过五旬,可她依然保持著年轻女子的精致和端庄。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敲打著下巴,也在认真思考。
“我拿去给钟师爷看过,他说我侄儿的文章水平,在县里够得上顶级了,这才敢让他去参加县试。”陈正宽一边解释,一边在脑海中搜索导致黎人生落榜的嫌疑人:“是不是那个陶信背后搞鬼?只能是他了!想必是他还有些什么我不知道的背景靠山,让他给搬出来了,去找教諭或者训导,逼迫他们把我侄儿刷下来了!”
“嘿,你平时挺清醒的,这事儿上怎么犯糊涂了?”曹鹏飞突然插嘴打断了陈正宽,“陶信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他就是有那心思,又有那本事么?”
陈正宽沉思了一会儿,觉得他师父说得对。陶信虽然对他不服气,也尝试过去县令那里告状,但他绝无可能去找教諭和训导干涉县试结果。一方面这是朝廷专设的考试,想要干涉结果,若真要有背景靠山,那得是多大的背景靠山?別说他一个贱役了,县里面不管哪个有权有势的,就凭他们的实力,想要干涉县试结果,都得好好掂量,那可是杀头的罪,谁做得来?
另一方面,这个陶信过去还跟县学结过梁子。这已经是眾所周知的事,不光曹鹏飞清楚,陈正宽也清楚。陶信很瞧不起读书人,总嫌弃他们成天咬文嚼字,酸得要死,又不从事生產,却还可以成天对人颐指气使、指点江山,让他们这些贱役心里好生不平。他多次公开发表厌恶读书人的言论,县学的官吏早就有所耳闻,对他颇为不齿,都说他有辱斯文。这样的一个人,县学里的官吏没理由帮他。
既然陶信不可能从中作梗,黎人生的文章也不应该有问题,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燕萍飞似乎想出了原因,她把托著下巴的手轻轻贴在桌子上,慢慢地说:“也许是他还太年轻了。”
“太年轻?这算什么理由?”陈正宽大吃一惊,他无法理解这个理由,连曹鹏飞也觉得奇怪,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妻子,等待她做进一步解释。
燕萍飞:“他十七岁就崭露头角,还这么年轻,文章作得过於好的话,锋芒太盛。”
曹鹏飞这下理解了:“得压一压,不然怕他后患无穷,是吗?”
陈正宽茫然地看著师父师母,燕萍飞又继续向他解释:“这么多读书人,寒窗苦读多年,屡试不中,结果作出来的文章还不如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他们怎么想?”
陈正宽:“他们会嫉妒?但那也是他们自己能力不济,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为国家选拔人才,本来就应该唯才是举,而不是依仗年龄资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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