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弃子(2/2)
猴子急得快哭了,总算让他遇到同样焦躁不安的鸡爷。猴子噗通一声跪在鸡爷面前,抱著他的腰放声大哭,求鸡爷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救出黄五百,鸡爷见猴子这么忠义,也为之动容,决定再去催促黄福旺出兵,赶紧把黄五百救出来。
鸡爷快步来到议事厅,却发现黄福旺正和手下推杯换盏,不亦乐乎,他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也知道,此时如果恶语相向,黄福旺肯定更加不愿出兵相助,只好强压心中怒火,用儘可能恭敬的语气催促黄福旺:
“寨主,黄五百此时已是绝境,实在等不起了!寨主何故还不出兵,却仍在此饮宴?”
显然,鸡爷“儘可能的恭敬”也就只能到这个程度,再无法更加恭敬,他只是强忍住没有拔刀上去砍黄福旺。
黄福旺却一点也不慌张,自己身边聚了这么多心腹手下,外面被坚执锐的也全是他的人,他一点都不怕鸡爷砍他,若真砍他,还正好就能治他一个刺杀寨主的罪,当场把他给结果掉;见鸡爷还在隱忍,他准备再激一激这个老跟他不对付的傢伙:
“鸡爷,你看,这不得动员动员,让大家喝喝酒壮壮胆嘛!你也知道谷泉县的衙门现在是兵强马壮,我们都吃过好几次亏了。这如果不好好动员一番,我们去了也连同著一起吃了败仗,岂不是得不偿失?来人!快给鸡爷倒酒!”
一个嘍囉拿著酒罈和酒碗过来,准备倒一碗给鸡爷,被鸡爷一把推开,酒罈和酒碗摔到地上,碎了一地。在眾人吃惊的眼神下,鸡爷轰然跪下,他甚至没留意到地上酒具的碎渣扎破了他的膝盖,鲜血染红了裤子。他泪流满面,磕著头恳求黄福旺:
“请寨主速速出兵,就黄五百一命!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今日若黄五百得救,小人日后给寨主做牛做马都毫无怨言!”
黄福旺此刻心里別提有多得意了,这个一直瞧不起自己的人,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给自己下跪磕头,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但他黄福旺是个泯灭人性的人渣,又怎么会因为鸡爷的低声下气,就动惻隱之心?何况刚刚鸡爷满寨子找他的时候,骂骂咧咧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全寨子都能听见,现在说什么做牛做马,他又怎么会相信?
黄福旺觉得还不够。他还要继续戏耍鸡爷,於是站起身来,假意慌张地说:“哥哥呀,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岂能对大哥弃之不顾?你且起身来,我这就吩咐手下去清点兵器装备,且容我弄个誓师大会,然后咱们大部队人马开过去,把整个谷泉县剷平都不在话下!”说完他自己都差点笑出声。
接著他又对身边醉醺醺的手下说:“去!去清点武器鎧甲,確保每一个兄弟手上都领齐了,一个人都不能少,一件装备都不能漏!出库了的兵甲一定要逐一核对,不许有任何差错!否则唯你是问!”三个手下得令,东倒西歪地走出议事厅,连路都走不直。
鸡爷算是看出来了,黄福旺就是故意拖延时间不肯行动。他心里极为懊恼,恨自己怎么一早没看出他这心思,还对他抱有幻想?这人他从一开始就没看错,本质上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只有黄五百一开始傻乎乎被他几句花言巧语矇骗,把他当兄弟,结果招致今日这般恶果。他现在恨不得衝上前去一刀把黄福旺劈成两半,但眼看黄五百命在旦夕,再也来不及留在这里耗时间,只好速速起身,转身离开,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既然寨主忍心见死不救,任由自己的大哥被官差剿杀,我自去便是。”说罢,他又回头看了黄福旺一眼,恨恨地说:“只是举头三尺有神明,黄福旺,你好自为之。”
鸡爷快步离去,黄福旺的手下准备阻拦,被黄福旺劝阻。黄福旺示意不必阻拦,他料定鸡爷必是有去无回,只须继续饮酒作乐即可。但他还不忘噁心鸡爷一下:
“那就劳烦哥哥先行出发,待弟弟我誓师完,一定星夜兼程,助哥哥一臂之力!”说完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口饮尽,嘲笑著鸡爷的落魄。
他的確是真的要动员手下,是真的要誓师,但不是为了救援黄五百,他有他自己的下一步打算。黄五百只是他拋给官府的诱饵,是他为自己真实目標献祭出去的祭品。
鸡爷没有再理会黄福旺,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件事:拼死救出黄五百。他牵上一匹快马,找到猴子,一把將他拎起放到马上,自己也跨上去,叫猴子指路,这就出发去救黄五百。
出了寨子,猴子也不敢问怎么身后没有一个人跟上来,不过他大概猜出了原因——他们都是黄福旺和整个山寨的弃子。现在他们想要救出黄五百,想要活命,都只能靠自己。
黄五百他们在山顶等得已经快要绝望了,仅剩的最后一点希望正隨著时间推移消耗殆尽。援兵再不来,他们就全都得死。正在这时,他听见下方传来马的嘶鸣声,还有一阵骚乱。鸡爷在猴子的带领下,拍马赶到,前来救援了。
发现猴子只找来鸡爷一个援兵,陈正宽非常失望。忙活了这么久,就只能多剿一个匪,实在有些得不偿失。也罢,既然有限的盗匪已经到齐,那就把他们一锅端了吧。陈正宽下令发起进攻,把这伙匪盗一网打尽,不论死活。
趁著陈正宽失望的功夫,鸡爷已经扫视完了这伙挡在面前的捕快,他准確地找到了装束略有不同的捕头陶信,灵机一动,从马上飞身跃起,不偏不倚落在陶信身后,伸出左手一把勒住了陶信的脖子,右手抽出马刀,抵在陶信脖子前,大喝道:
“都他妈別动,再动我让他脑袋搬家!”
捕快们愣住了,捕头被挟持,这该如何是好?陈正宽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只好让大家停手,不要轻举妄动。陈正宽对鸡爷喊话:
“你且不要动手!有什么需求,咱们可以谈。”
鸡爷却不理会陈正宽,示意猴子骑马先去山顶,他押著陶信跟在后面,小步小步退著走——他要先查看黄五百的情况,再以陶信为人质,逼迫捕快放他们离开。
“报晓鬼差李永基,又叫鸡爷。”曹鹏飞定睛看了看,认出了鸡爷,这才和陈正宽介绍,“我有点老眼昏花了,一下没看出来,不然早该提醒你。这傢伙也是个狠角色,武艺不在黄四百之下。这报晓鬼差的外號,就是说他比一般的鬼差还狠;普通鬼差只在夜里勾魂索命,他能一边报晓一边要人命,足以说明他杀人杀得有多凶残。”
“別杀我…...別杀我!求求你了,我身上的银子都给你!陈正…...陈班头!救救我!你救了我,我回去就请辞,把捕头的位置让给你!哎哟!”山顶方向有树丛遮蔽,看不清楚,只传来陶信的呼喊声,隨后又是一声惨叫,听起来像是被鸡爷狠狠打了一拳。
“师父,这该如何是好?”陈正宽眼看陶信在他们手上,他可不是黄福旺那样的人,陶信的性命,陈正宽是在乎的,只好询问师父有何对策。
“你把我们俩叫来,不就是为此时准备的吗?”曹鹏飞微微一笑,又温情地看了看身旁的燕萍飞,燕萍飞心领神会:
“交给我们吧。”
只见二人悄无声息原地跃起,落在树上,利用树枝的掩护,慢慢逼近山顶。他们轻功极佳,还能屏住气息,即使黄五百和鸡爷这样武功造诣的人,都未能察觉到。山顶匪徒的情况被夫妻二人一览无余:鸡爷警惕地控制著陶信,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黄五百的情况,黄五百破口大骂,诅咒黄福旺不得好死。两人又无声地用眼神和手势交流了一阵,擬定好了作战计划。
只见燕萍飞瞄准鸡爷的眼睛,迅速掷出一块飞蝗石,石子如闪电一般砸中鸡爷的右眼,鸡爷眼球爆裂,满脸是血;他惨叫一声,捂著脸退后两步,把手中的刀立在地上,勉强站住身子;可是燕萍飞却不给他进一步反应的机会,飘然来到鸡爷身前,一掌击中鸡爷心口,鸡爷吐血倒在地上。
黄五百眼见鸡爷负伤,勃然大怒,身体激发出新的力量,挥刀朝燕萍飞衝过来,却被曹鹏飞拦住,曹鹏飞笑著对黄五百说:
“黄四百,上次让你逃了,丟尽了我的脸;今天你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