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契约（1/2）

標准歷79年，本年第64个循环周期即將结束，净水从人造穹顶倾落。

名为17-216-56-75-666的新人类，目睹眼前的世界被暴雨吞没。

不论是远处的道路，楼房的轮廓，还是救下妹妹的希望，都在此刻溶解。

明明近在咫尺，她却什么也看不清，眼中只剩下一团灰黑的混沌。

但666仍不甘心，她努力地想要启动被金属射流打穿的爱车，撞穿这一片雨幕。

爱车一次又一次不甘地嘶吼，残破的躯壳却怎么也无法启动，就像666已经破破烂烂的身体一样。

血液几乎流干，自愈因子也已经抵达极限，受损的內臟滑腻得怎么也塞不回腹腔，只能把它绑在体外。

如果是旧人类，这时候大概已经死透了。

而新人类……666的知识告诉了她答案，但她拒绝接受。

即使只能再坚持一瞬，即使只有那么一线可能，她都绝不会放弃。

“动起来！给我动啊！给我像平时那样咆哮啊！”

引擎轰鸣，钢铁颤动，车內灯短暂地闪烁，然后一切又都陷入死一样的沉默，只余下车外吵个不停的暴雨声。

666沉默著鬆开油门，她抓起身旁自製的磁轨步枪，打开车门，往前跑了几步。

接著，她就在暴雨中跌倒了。

雨冲刷著她的身体，带走所剩不多的热量。她颤抖著的手指在几息后彻底失去力气，再也无法动弹，唯独那双眼睛，死死地睁大，怒视想要带走自己的死亡。

然而，在这没有奇蹟与魔法的冰冷世界中，这种蠢事毫无意义。

她眼中的世界终究是一点点褪色，直至雨与血化作晦暗的浊流，寒冷与黑暗將她吞没。

名为17-216-56-75-666的新人类死了，就像过去被她杀死的同类一样。

但不同的是，她比常人死得更远了几分。

孱弱的凡人落向了多元宇宙概念上的最低点，万事万物的终结。

这里是诸神的坟场。那些寻常意义上的死亡无法容纳，同样也无法用活著来描述的可怖存在们在此暂歇。而其中最恐怖的那个，向意外的新来客投下了视线。

666不相信灵魂，也不相信死后世界，更不相信所谓神明，但现在这状况，由不得她不相信。

在那恐怖存在的注视下，她被迫理解了现状，理解了这里是何地，紧接著又因为知晓了太多而坠向比死更接近虚无的境地。

她的人格融化，过往消散，连人们对她的记忆也荡然无存，彻底失去存在的痕跡。

然而，那个恐怖存在最终否定了这整个过程，將她弹回了原来的世界。

666眼前的世界短暂地分为两面，一面是暴雨，一面是死亡，两者难分彼此，就像她现在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活著还是已经死去。

她摔倒时遭到重创的內臟似乎已经不能用了，血液与体力也已耗尽，但她却神奇地在这种状態下站了起来，就像有股力量否定了死亡，对严丝合缝的物理规则飞起一脚，表示死人也该活蹦乱跳。

是谁干的呢？

疑问升起的瞬间，666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大概是灵魂深处的部位钻出来，爆发出足以震碎她脑髓的怪异响声。

那声音在她的脑內迴荡，让她感觉自己被一次次碾碎又復原，直到声音背后的东西用她的碎片拼出了一副外壳，將那人类无法理解的轰鸣柔化为可识別的语言。

祂说：“你好啊，少女。我是最喜欢魔法少女的莫择，你有没有兴趣与我签订契约？”

666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但她觉得这个声音不属於那个投下视线的恐怖存在。她的脑海中反而根据声线，自然而然地描绘出一个笑容欢快的少年形象。

就像凝滯雨幕中向她走来的那位少年。

莫择对少女挥手：“这个形象符合你的想像么？我还是第一次当人，这个形体的一部分来自於我『宿敌』遗留的信息，一部分源自你的脑海，我觉得应该挺好看的。”

是很好看，如果出场方式不是这么诡异，666感觉自己可能会忍不住想要搭訕这样的美少年，但现在这种状况，她只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东西。

莫择轻鬆地回答道：“我叫莫择，如果非要一个名字之外的解释，你可以把我当作存在方式与你们截然不同，凌驾於你所知一切的超级生命体。先前你抵达的地方算是我的二號快乐老家。”

“而出现在你面前的，是我的『触觉』。虽然契约还没有建立，但我们已经建立起联繫，於是我藉助你的思维呈现出你容易理解的姿態，避免对你造成理智伤害。”

“另外，我已经暂停了时间，你可以慢慢思考，不必著急。不论你想做什么，总不会比没有我帮助的情况更糟。”

666整理思绪，她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有开口，然而对方却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回答。

莫择在她开口询问前直白地承认道：“对，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我的確是拥有读心的能力。”

“我不是故意对你进行读心的。对我的本体来说，交流不需要经过语言这道媒介，直到与你交流，你心中升起明確的念头，我才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有些失礼，容易让人不开心。”

“你是我在奇蹟的魔法少女之后，第二个交流的人类。之前我也接触过一些人类，不过总是一不小心就把他们死去活来了。所以，有些对你们而言是常识的东西，我根本分不清。”

莫择对著666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后还要拜託你作为契约者，好好教我常识。”

若不是心臟已经停跳了一段时间，666毫不怀疑平时的自己遭遇这种绝世美少年会心臟狂跳，忍不住轻呼出声。

这个恐怖存在的人形触觉真是该死的甜美！

冷静！快回忆起祂原本的姿態，不要被这模仿人类的形象与行为骗了！

凭藉死人体质，666压下一切多余的情绪，认真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与我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