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商谈(1/2)
县衙后堂。
新到的太平教隱脉骨干与李言、赵素一、张道真相见已毕,眾人分席落座。
檀香在青铜兽炉中静静燃烧,青烟笔直如线,却在堂中眾人各异的心思中,显得格外凝重。
张道真抚须开口,声音如古钟轻振:“山阳污浊已涤,乾坤初定。”
“然破旧庙易,立新庭难。今日请诸位教友远道而来,並非是为巩固我太平教基业,而是想请诸位教友,协助这位小友——”
他伸手引向端坐主位的李言,目光扫过眾人:“在此地,这片百废待兴的土壤上,另立一片新天。”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微凝。
太平教因离庭严密监视,百年来多以教派形式暗中活动,根基深藏於太平洞天之中,从未真正经营过一地一城。
书生王登元、美妇沈曼蓉等隱脉在奉命前来时,心中早有共识——
此行当是为圣女赵素一铺路,为后世的隱脉出世打下根基。
可张道真此刻的话语,让这些心思灵透的人杰瞬间意识到:
教主安排他们前来,首要目的竟非辅佐圣女,而是……辅助眼前这个尚显青涩的年轻人?
王登元放下手中茶盏,清秀的脸上露出疑惑,拱手问道:
“教主,恕登元愚钝。我等启程时接到的諭令並未言明,我等还以为是辅佐圣女,为发展隱脉做准备。”
“如今听教主之意,是要我等另起炉灶?”
“然也。”张道真微微頷首。
王登元目光转向李言,带著审视与考校:“李县令能得教主这般器重,想必定是经天纬地之才。”
“不知李县令对这百废待兴的山阳县,究竟有何高见?又需我等如何协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李言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亦有如沈曼蓉般带著淡淡疏离的观望。
李言起身,走到悬掛的县境舆图前。
他凝视著图上那片圈出並標註为“於”“黄”“胡”“赵”的广袤田亩,手指虚虚划过,迎向堂中各异的目光。
“诸位前辈,”李言开口,声音沉稳,不见丝毫侷促,“山阳之事,乃至天下诸事,依晚辈浅见,首重在一个『农』字。”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那一片片代表农田的区域:
“农事不兴,万事皆废。”
“我等欲在此地立足,欲改此方天地,根基不单在於高墙深池,不单在於精兵利甲,更在这些黄土地中,在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却始终被踩在最底层的农人身上!”
话音甫落,下首的沈曼蓉便微微蹙起黛眉。
这位风韵犹存的美妇轻启朱唇,声音温婉却带著质疑:“李小兄弟此言,立意高远,妾身佩服,但恕妾身直言。”
她抬眼看向李言,眼中透著歷经世事的通透:“天下农户,愚昧贫弱,目光短浅,终日奔波只为果腹。”
“將改天换地之大事根基,寄託於此等浑噩之眾身上,是否……有些过於理想,乃至不切实际?”
她顿了顿,理性的道:“自古以来,欲成大事,当广纳四方豪杰,结交英杰志士,积蓄钱粮,操练精兵,静待天时。”
“如此,才是成事之道;农户之力,散漫孱弱,愚昧不堪,实在难倚为干城。”
这番话,说出了王登元、徐三牛乃至那位富態商人方不同心中共同的疑虑。
即便是赵素一,闻言也不禁微微頷首,认为沈曼蓉所言確有其理。
李言並未因此著恼,身处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认知:“沈前辈所言,的確不失为道理。”
“然而,”他声音渐高,带著一种剖解筋骨般的锐利:“这个思路从一开始,根子便错了!”
“太平教要建的是人人平等的新世界,还是又一个离庭?”
沈曼蓉正色道:“自然是人人平等的新世界!但这又与农户有何干係?”
“他们太过贫弱,倘若县令要驱使他们推翻离庭,將会使多少人丧命?”
李言目光炯炯,直视沈曼蓉:“农户愚昧贫弱,此乃事实。”
“但诸位可曾想过,为何唯有他们,才最可能成为我等最坚定、最彻底的盟友?才能彻底改天换地?”
“因为他们已经一无所有!若我们能与他们坚定的站在一起,他们失去的只有锁链,而贏得的,將是全新的天地与身而为人的尊严!”
“那些世家大族、地主豪强、乃至一些所谓的豪杰,他们本就是离庭这套吃人体系中的食利者!
让他们主动砸碎自己安身立命的宴席,来助我等烹製新羹?无异於与虎谋皮!”
王登元目光微动,手中摺扇轻摇:“世家豪强不可倚,此言不虚。但李小兄弟,农户愚昧贫弱亦是事实,他们又如何能成事?”
“他们现在不能,並不代表以后不能!”
李言斩钉截铁,声音激越:“还诸位再细想:离庭治下的农户为何愚昧贫弱?是他们生来便比旁人蠢笨吗?绝非如此!”
他竖起一根手指,如利剑出鞘:“其一,武道垄断!”
“武道功法无论高深浅薄、修炼资源无论高低高低贵贱、名师指点无论是何境界,尽数掌握在离庭、世家、宗门、权贵、豪强手中。”
“农户终日劳作,所得勉强果腹,遇上天灾人祸,便要卖儿鬻女,何来余財购药习武?”
“离庭更以严刑峻法严禁民间私传武道,违者动輒抄家灭族!此乃弱民之策,以便断其爪牙!”
李言第二根手指竖起:“其二,人身依附!”
“天下良田,十之八九尽归豪强。”
“如山阳此地,经百年兼併,几无自耕农存世,佃户僱农亦属侥倖,多为毫无人身自由的奴籍!”
“生死荣辱,皆繫於主家一念。”
“稍有忤逆,便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长此以往,百姓越发怯懦,麻木不仁,此乃缚民之枷,以便锁其手足!”
李言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登元四人,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经济盘剥!”
“田租动輒五六成,朝廷正赋之外,更有『火耗』、『淋尖踢斛』、『脚钱』、『折色』等层出不穷的杂税巧立名目,层层加码!”
“一年辛苦,大半血汗被搜刮殆尽,所剩无几,仅能苟延残喘!如此又严重加剧了土地兼併,投身为奴的人身依附现象,此乃竭民之术,以便吸其膏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