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圣经(1/2)
放风的哨声刚响,顾荣揣著心事往船尾走。
昨夜撞破李德福的交易,大受震撼,可空口无凭。
总不能说自己昨晚出去撒尿正好碰见了吧!
李德福只要抵赖,没人会信他一个半大孩子的话。
他反覆琢磨,能拿出实据的,还要靠那个会说粤语的水手杰克。
海风卷著咸腥味扑在脸上,甲板上的华工大多扎堆坐在角落,几个水手端著步枪来回巡视,眼睛偶尔扫一下人群,大部分时间也都是聚在一起閒聊。
顾荣避开巡视的水手,刚绕到船头处。
就看到杰克坐在一个木箱上,膝盖上摊著本皮面日记,手里握著支钢笔,正低头写著什么。
阳光落在他金黄的头髮上,映得他眉宇间的忧鬱格外明显。
和其他水手的粗野不同,杰克总穿著乾净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胸前的十字架项炼在阳光下泛著微光。
听到脚步声,杰克抬起头,看到是顾荣,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个温和的笑,放下钢笔:“you, again?”
顾荣赶紧摆出懵懂的样子,指了指杰克手里的钢笔,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后又用手比画“写字”的动作。
反正就是一副傻白甜的样子!
要装不懂英文,又要能跟对方沟通,確实还是有些难度的。
顾荣能做的都做,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面前的鬼佬水手。
杰克有些疑惑的看著他:“you want eat?”
顾荣只能急得“no no no”,差点就把自己英语六级的本领用出来了!
“learn?”
顾荣疯狂点头!
杰克放下笔记,指著自己到!:“jack.”又指了指顾荣,等著他报名字。
顾荣自我介绍道,“gu…rong。”
杰克跟著念了一遍,虽然发音古怪,却格外认真。
他拿起笔,在日记扉页上写下“jack”,又推到顾荣面前,指著字母一个个念:“j-a-c-k,jack.”顾荣凑过去,跟著他的声音念,手指还在木箱上跟著划,一副专注学习的模样。
“i come from ireland!“(我来自爱尔兰!)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顾荣指了指甲板仓里的方向,那边正时不时的传出吆喝声。
他知道杰克听不懂,只能又比画了几下。
杰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皱起眉,摇了摇头。
抬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在胸口轻轻划了个十字,用英文一字一顿的说道,仿佛说的慢点,顾荣就能听懂:“gambling… drinking… sin. god dont like.”
顾荣心里瞭然。
看来杰克是个天主教徒,而且还是很虔诚的那种。
胸前划十字是天主教的標誌,如果是新教就不会做这个动作。
爱尔兰人大部分是天主教徒,英国通过宗教改革之后,开始迫害天主教徒,在爱尔兰,因为宗教的原因產生了大量的衝突,甚至发展到武装衝突的也不少。
眼前的这个洋人確实没有个水手的样子,也难怪別的鬼佬不愿意搭理他。
这份孤独,倒成了顾荣接近他的契机。
杰克似乎很久没和人好好说话了,见顾荣愿意听,话匣子渐渐打开。
他拿起膝盖上的日记,翻到中间一页,里面夹著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中年女人抱著个金髮男孩,旁边站著年轻的杰克,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this is my mother,妈妈. this… brother.”杰克指著照片,声音放得很轻,眼神里满是怀念。
说话期间,儘量会用自己学了不多的粤语跟顾荣解释。
他又指了指顾荣,再指了指照片里的弟弟,比划著名“一样大”的手势。
顾荣看著照片里的男孩,確实和自己现在的年纪相仿,心里忽然一软,轻声问:“他们… where?”
杰克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抬起头指了指天空,然后再次握紧十字架,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嘴唇动了动,用英文低声说:“god take them……no food”
顾荣心里一震。
1845年的爱尔兰大饥荒!
他在史料里读过,那场灾难让上百万爱尔兰人饿死,还有百万人被迫逃离家乡。
其他的事情就可以脑补了。
如果要选出一种最痛苦的死法,那么肯定是饿死。
那种绝望感,会摧毁人的最后一丝理智。
这种在歷史书上看到过的片段文字的感觉,和在身边真正的碰到亲歷者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作为生长在二十一世纪的顾荣,真的很难想像,饥荒是什么样子的。
杰克像是打开了积压多年的话匣子,一边比划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去england,america”
顾荣理解,大概意思是他跑到了英格兰,然后来到了美利坚。
也许是美利坚,也许是美洲。
杰克说著,从脖子上解下十字架。
那是个金属的十字架,边缘被磨得光滑。
“this is my mother’s.”杰克的声音开始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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