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拦截(2/2)
警员一惊,刚要发作,却感觉手心被塞进了一个沉甸甸、凉冰冰的小布袋。
“警官,辛苦了,”顾荣脸上带著一丝笑意,用英语低声说,“这荒郊野外的,兄弟们出来一趟不容易。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杯威士忌。总不能空手回去,怪不好意思的。”
警员捏了捏布袋,里面是硬邦邦的鹰洋,分量不轻,约莫有个几十美金。
他脸上闪过一丝贪婪,但隨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同样压低声音:“副警长先生……不太好应付。”
顾荣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鬆开手,转身走向骑在马上的斯坦顿。
在斯坦顿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顾荣缓缓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黄铜枪柄的左轮手枪!
这个动作让所有警员瞬间紧张起来,几支步枪“哗啦”一声再次抬起,齐刷刷对准了顾荣!
斯坦顿也嚇了一跳,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顾荣却並未將枪口指向任何人,只是將手枪平放在掌心,展示给斯坦顿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副警长先生,如您所见,我確实带了一把枪,但算不上什么致命武器。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一个异乡人,带把枪防身,不过分吧?”
“淘金路上有劫匪,有野兽,我们华人也是人,也想活著淘到金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紧张的警员,最后回到斯坦顿脸上,“斯坦顿先生,如果您觉得这把手枪算是致命武器,那么请你將我逮捕吧!”
斯坦顿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著顾荣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手下警员们紧张的神情,最后目光落在那辆沉默的马车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妈的,勒姆森的那帮混蛋,整天没事找事!”斯坦顿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近前的顾荣听见。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对警员们下令:“收队!一群华人淘金客,没什么好查的!”
马蹄声响起,警员们收起枪,调转马头。
斯坦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顾荣,什么也没说,一夹马腹,带著队伍和那辆神秘的马车,很快消失在城镇方向的黑暗中。
一个年轻的警员忍不住策马靠近斯坦顿,低声问:“头儿,为什么不抓他们?那个黄种人手里有枪!”
斯坦顿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白人手里的枪多了去了,你怎么不去抓?那个姓顾的华人,如果真是凶徒,刚才就该开枪了,而不是把枪亮出来跟我讲道理!他敢亮枪,要么是问心无愧,要么……就是有恃无恐!这种麻烦,少惹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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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阴影里的马车边上。
陈彪和一个穿著体面呢子大衣、头戴礼帽的白人绅士並排坐著。
陈彪伸长脖子,紧张地盯著远处的动静。当他看到警察们开始搜查箱子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以为自己的计划即將成功。
然而,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他眼睁睁看著警察们翻找一番后,竟然收队离开了!
顾荣他们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what happened?(怎么回事?)”陈彪猛地抓住身边白人的胳膊,因为激动和愤怒,他的英语变得更加结巴和尖锐,“why… why not arrest him?(为什么不抓他?那个杀人犯!)”
白人绅士——正是之前与陈彪接头的矿產公司小管事,卡洛斯的表情所在的矿產公司勒姆森派他来接这些华工。
他知道这个陈彪是他们华人中领头的。
所以,在陈彪提出有个穷凶极恶的傢伙威胁了他们工人的安全的时候,这个管事选择联繫了圣弗朗西斯科的警方。
但,当他看到陈彪口中所谓的恶棍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时,他心中也开始怀疑起来。
——厌恶地甩开陈彪的手,整了整被弄皱的袖口,语气冰冷而充满鄙夷:“get your dirty hands off me!(拿开你的脏手!)既然警官都说没问题,你还想怎么样?chink,別以为带了些苦力过来,就有资格跟我平起平坐了!”
“chink?”
陈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听对方的语气也不是什么好词。
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嘴唇哆嗦著。
“先生,这傢伙就是个恶棍,我们所有的华工在船上的时候就是被他们挟持的;当时,你们答应我的,一定会將这个恶棍抓起来的,为我们华工报仇的。要不然,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安心工作呢!”
那个洋人管事冷哼一声:“我只负责帮你们报警,连警察也不管,你还指望我怎么样?这里是美利坚,可不是华国。所有的东西都是要讲法律的。法律!懂吗?”
陈彪重复了一遍“law”这个词,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他看见远处的顾荣似乎朝他这个方向望了过来,甚至还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陈彪嚇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那个洋人管事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太重了,宽慰了几句道:“陈,你放心,你们跟我们公司签了协议,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华人的帮派已经威胁不了你们了。”
陈彪,点了点头,躬著的身子又挺直了一点;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顾荣。
顾荣的手伸向了怀里,似乎在掏什么东西!
陈彪的脸瞬间白了,一股寒意直升上天灵盖。
“快走!快走啊!”陈彪跳上马车,都不等那个洋人管事上车,连呼run,run。
他也不会驾马车,只是拿起放在座位上的鞭子,啪的一下打在马屁股上。
“陈,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洋人管事想去夺陈彪手里的韁绳,但马车一下跑了起来,他根本没来及坐回自己的驾驶位置。
拉车的马匹受惊,猛地向前一窜!
陈彪本就半个身子探在外面,重心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狠狠一甩!
“啊——!”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陈彪像一袋破麻布般被甩下了马车,重重地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更可怕的是,疾驰的马车后轮,不偏不倚,从他的左小腿上碾了过去!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刺耳。
“我的腿!我的腿啊——!”陈彪蜷缩在地上,抱著扭曲变形的左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算计和野心。
马车没有停留,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陈彪在冰冷的泥地里翻滚哀嚎。
不远处,顾荣缓缓放下了伸向怀中的手。
他掏出来的,並非手枪,而是一只黄铜的怀表。
顾荣听著那隱约传来的惨叫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对陈彪发生了什么並不感兴趣。
这人在顾荣的心里,已经是个死人。
下次再见面,招呼陈彪的就是实打实的子弹了。
顾荣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回身对身后的眾人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找个睡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