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寧荣清晨(2/2)
她露出一丝浅笑,心想,若是再练些时日,上那屋顶,怕也不是难事。
晨风拂面,带来一丝微凉。
林黛玉闭上双眼,任由髮丝轻扬,心中浮现出前几日薛蟠托人送来的那箱礼物。
那箱礼物是隨著父亲的家书一併送到的。
箱子打开时,连见惯了珍玩的紫鹃,都轻轻“呀”了一声。
最上面是几册书。
这几册书並非坊间常见的刻印本,而是私人辑录、手写上版的《玉溪生诗集》注本,纸墨精良,硃批细密,旁徵博引处竟有她未曾读过的佚文残句。
(玉溪生,指李商隱)
另有一册魏晋小品文抄本,收录数篇冷僻文章,恰是她近来寻觅而未得的。
薛蟠不通文墨是出了名的,字也写得歪斜,可挑书的眼光却精准得让她讶异——莫非是宝釵姐姐从旁指点?
书页间夹著一张素笺,上面以恭楷写道:“林卿慧眼,当识此中幽意。”
下无落款,她却认得那是封氏的字跡。
根据回忆,这是薛蟠口述,封氏代笔。
寥寥数字,却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另有文房之物:一方端溪老坑砚,石质温润,墨池边沿刻著一行小字“冷月葬花魂”。
这句诗她从未见过,倒像一句自撰的残诗,意境清冷幽寂,莫名契合她的品味。
还有两盆盆景。
一为素心兰,叶姿清逸,含苞未放。
一为湘妃竹,疏疏几竿,栽在浅白瓷盆里,旁缀两三拳石。
虽非名品,却布置得野趣横生,一望便知是懂行人挑选。
更贴心的是那只紫铜手炉,不过巴掌大小,炉身以错银技法,勾勒出一幅“孤雁渡寒塘”的水墨图,雁影伶仃,水波苍茫。
炉內已填好上等银霜炭,触手温润。
父亲在信中提过她体弱畏寒,薛蟠竟就记下了。
另有古琴谱一函,旧锦为套,內页纸色微黄,录的是《高山》《流水》等古曲,指法標註详尽。
配套的琴穗以青白二色丝线编成,下端缀著一颗润泽的珍珠。
自己確是曾起过学琴之念,不过深闺之中未便张扬,他又是如何得知?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那两卷《九阳真经》。
与赠予父亲的一般无二,封氏恭楷誊录,装帧清雅。
另有一个小册子,录了些轻身、调息、点穴的粗浅法门,应当是薛蟠猜测她不喜攻伐之术,特意拣选出的养生护身之道。
这些礼物,件件不显豪奢,却无一不投其所好,体贴入微。
若非花了极大心思探查揣摩,断难至此。
林黛玉抚著微烫的脸颊,心绪纷杂:他这般费心,仅仅是为答谢传信之劳,还是……
她摇摇头,將那些胡乱念头甩开。
回礼自然是要备的,可眼下更紧要的,是趁薛蟠进京这段时日,將轻功练得纯熟。
若有一日能悄无声息地翻出这高墙深院,或可寻个机会,当面问他那些盘桓心头已久的疑惑——
他为何对自己这般了解?
秦可卿之事他究竟知道多少?
《九阳真经》练到极致,真能祛除沉疴,连父亲的宿疾,与自己这先天不足之症,也能根治么?
问题太多,纸笔传递总有隔阂,她只想亲口问个明白。
晨光渐露,远处隱约传来洒扫声响。
林黛玉翩然跃下高墙,落地无声。
她又练了几遍內功,试了试那“控鹤功”,指尖真气流转,可三尺外的那一片梧桐叶,仍是文风不动。
林黛玉也不气馁,只微微嘆了口气,理了理衣襟袖口,悄然循原路返回房中。
…………
而另一边,寧国府。
卯正时分(早上六点左右)。
贾珍已穿戴整齐,一身靛蓝团花缎袍,腰系玉带,面色沉肃中透著一丝倦意。
他独自出了房门,穿廊度院,行至贾蓉与秦可卿所居院落。
院落中花木扶疏,晨露未晞。
贾珍在正房门外驻足,四顾无人,便以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出三短一长的声响。
不过片刻,房门悄开一线。
秦可卿探身出来,身上只穿著一件浅樱色薄纱寢衣,云鬢微松,眸光流转间,带著初醒的氤氳。
见是贾珍,她颊边飞起红霞,却並未退避,反而轻移莲步,柔柔偎进他怀中。
贾珍伸手揽住那纤腰,触手温软。
又低头嗅了嗅她发间馨香,另一只手抚过她光滑的脊背,低声问道:“那孽障还没起来?”
秦可卿將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又轻又糯,带著点委屈:“昨儿夜里……夫君闹得久了些,寅末方才歇下。”
(寅末,凌晨五点左右)
贾珍听了,眼底掠过一丝阴鬱与嫉妒,抚著她头髮的手却越发温柔,道:“不知节制的东西!今晚……你到我院里来。”
秦可卿身子微僵,仰起脸,眼中水光瀲灩,却又含著忧惧,低低的柔声道:“可婆婆(尤氏)那边……”
贾珍道:“放心,”拇指擦过她唇角,声音低而篤定,“你婆婆明白事理。不过是让蓉儿收收心,莫沉溺闺幃,误了正事。你只当是……帮我管教儿子。”
秦可卿睫羽轻颤,终是低低“嗯”了一声,將脸重新埋了回去。
贾珍却忽地敛了温柔,轻轻推开她,眉宇间浮起一层厉色,道:“我去叫醒这没出息的东西。”
说罢,推开房门,大步跨入內室。
屋內帷帐低垂,光线昏暗。
贾蓉四仰八叉地躺在填漆雕花大床上,锦被有一半滑落在地,嘴角还掛著一点涎水,鼾声正沉。
贾珍走到床前,盯著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却年轻稚嫩许多的脸,胸中一股无名火起。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开贾蓉身上的薄绸单衣,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