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求妾未果(2/2)
林之孝嘆了口气,指挥眾人重新整队。
一场风波暂歇,车队继续向西城荣国府行去。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远处一座茶楼二层的雅间里,方才那褐衣人正凭窗而立,目光追隨著薛蟠远去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褐衣人轻声自语道:“那紈絝小子(贾蓉)喊他薛大叔……”又將“薛大叔”三字在齿间回味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姓薛的,咱们还会再见的。”
…………
另一边。
荣国府,王夫人院內正房。
王夫人的屋內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著佛家的清净与庄严。
正对门的北墙上悬著一幅《白衣观音图》,画上的观音低眉垂目,手执净瓶杨柳,法相慈和。
图下是一张紫檀翘头案,案中供著一尊尺余高的释迦牟尼坐像,佛像前设著宣德铜香炉,炉中轻烟裊裊。
香炉两侧各摆一部《金刚经》与《法华经》,经卷边角已微微起毛,显是常被翻诵。
窗下搁著一张榆木禪椅,旁立一盏六角宫灯,灯罩上用工笔细描著莲花缠枝纹。
靠东墙是一排书架,架上不置閒书,只整齐码放著各类佛典、善书及几册手抄的《往生咒》。
屋角高几上养著一盆青莲,正值末夏,却乃是莲叶田田,偶有一两朵素白的花苞探出水面,更添一重出尘之意。
整个房间並无金玉堆砌,却因这些佛前物事,浸染得一片澄明肃穆。
人在其中,不由便收束心神,生出几分怜贫惜弱、普度眾生的慈悲念头来。
此刻,王夫人正坐在妆檯前,对著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细细地理妆。
她已是三十余岁的人了,平日里多是端庄持重,少见如此外露的喜色。
因为今日与以前不同。
一则她二哥王子腾新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京巡边,王家声势愈隆。
二则她嫡亲的妹妹薛王氏今日携子女进京,马上就要到府相见。
这两桩喜事叠在一处,让她眉眼间俱是掩不住的笑意,连脂粉都涂得比往日精心许多。
金釧与彩云侍立在侧,见太太这般高兴,也跟著手脚轻快起来。
金釧捧著胭脂盒,彩云执著一柄犀角梳,二人配合默契,时不时低声说笑两句,屋子里满是难得的鬆快气氛。
王夫人对镜端详片刻,侧首向金釧道:“你瞧瞧,这脂粉是不是敷得厚了些?可別让人瞧著像戴了面具似的。”
金釧凑近细看,抿嘴笑道:“太太说哪儿的话,这粉匀净得很,衬得脸上光莹莹的,一丝纹路也瞧不见呢。”
彩云也在一旁帮腔道:“正是呢,太太今日只略施脂粉,便清丽难言,莫说邢夫人,便是那边屋里的赵姨娘,也万万比不上的。”
王夫人听了,唇角微微扬起,並不接话,只对著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贾政踱了进来。
他先似无意般扫了金釧一眼。
金釧正抬眼望去,四目相对间,她颊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眼中水光瀲灩,情意绵绵,竟未像寻常丫鬟那般羞怯低头,反而直直迎著贾政的目光,嘴角含著一丝浅笑。
贾政心头一热,暗嘆这丫头果然生得极好,只见金釧脸若银盆,眼似水杏,鼻腻琼瑶,肌肤丰润白皙,身段更是窈窕有致,处处透著少女的鲜活与饱满。
他素知金釧是王夫人房里最出挑的,今日近距离这一瞥,更觉心猿意马。
不过他旋即移开视线,转向妆檯前的王夫人,面上已恢復了一贯的端正模样,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无心之举。
贾政对两个丫鬟挥了挥手,正色道:“你们先出去片刻,我与太太有话要说。”
金釧与彩云应声敛衽,悄步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贾政这才走到王夫人身后,俯身看向镜中的她,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顺著颈侧缓缓抚下,指尖在她未施脂粉的耳后细腻处流连,声音温存道:“夫人今日格外明丽,倒叫我想起你我新婚之时……
“那时你也是这样对镜理妆,我立在旁边看著,心里欢喜得紧。”
王夫人从镜中望著丈夫,见他眉眼柔和,罕见地说起旧事,不由得颊边微热,低声道:“老爷今日怎的忽然提起这些陈年旧话……”
贾政却將唇凑到她耳畔,气息温热,嗓音压得低沉:“不瞒夫人,我此刻……便想与你重温当年。”
王夫人身子微微一颤,心中虽不抗拒,嘴上却轻嗔道:“这……这怎么成?姨太太(薛王氏)今日便要到了,此时若……若行此事,怕是不太妥当……”话音渐低,眼角眉梢却透出几分欲拒还迎的羞意。
贾政见状,一把將她从凳上抱起,笑道:“时辰尚早,来得及。”说著便走向床边,將王夫人轻轻放下……
…………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帐幔之內,王夫人与贾政並肩倚在床头,云鬢微松,颊边残红未褪。
贾政揽著她的肩,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著她的髮丝,趁她心神鬆懈、情意缠绵之际,柔声开口道:“夫人,我今日……想向你討一个人。”
王夫人心中驀地一凛,暗忖道:“这假正经……莫非今日这般殷勤,竟是为了这个?”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软声问:“我房里都是些粗笨丫头,不知老爷看上了哪个?”
贾政笑了笑,语气显得颇为磊落道:“也並非我真要討。
“只是宝玉那孩子日渐大了,我冷眼瞧著,他近日对你屋里的金釧,似乎格外上心。
“听说他有时竟当著人面,去蹭那丫头嘴上的胭脂——这成何体统!
“若是放任不管,只怕哪天两人做出糊涂事来,闹出个庶长子,岂不是耽误了他的前程学业?
“我想著,不如先下手,將金釧调到我房里来。在我跟前,宝玉自然不敢再纠缠,如此便可绝了他的念头。”
王夫人听罢,心中雪亮道:“这哪里是为宝玉?分明是贾政自己看中了金釧,却拿儿子当幌子。”
她心念电转,反將一军,嘆道:“老爷这话说得在理。只是……唉,实话与老爷说,那孽障其实已与金釧有过云雨之实了。”
贾政脸色骤然一沉,道:“什么?!”
王夫人垂眸,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道:“前些日子我午间歇觉,迷迷糊糊间,竟听见帐外有些响动。
“醒来一瞧,竟是宝玉与金釧正在……正在行事。
“我当下又惊又气,將宝玉狠狠斥了出去,又严令金釧不得声张。
“事后我也训诫了宝玉,告诉他即便有需求,也该寻自己屋里的袭人、晴雯,岂能这般不分场合、不知礼数!”
她抬眼看向贾政,目光恳切道:“老爷想,既然宝玉已占了先,您若再將金釧收房,传出去……岂不是乱了伦常?世人会如何议论咱们荣国府的门风?”
贾政胸口一股鬱气翻腾,暗骂宝玉这孽障下手倒快。
可王夫人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坐实了宝玉与金釧的关係,又抬出“伦常”“门风”的大义,让他再难开口强要。
他沉默片刻,勉强扯出一个笑,又咬牙道:“原来如此……
“这孽障,当真该好好管教!
“既这样,金釧便仍留在夫人房里罢。只是夫人需严加约束,绝不能再纵容宝玉胡来!”
王夫人连忙应道:“老爷放心,我必定盯紧他们,断不会让宝玉再耽误学业。”
贾政点了点头,面色已冷了下来。
他起身整理衣袍,正色道:“我还有事,先去前头了。”
说罢,也不多留,转身出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