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米行(2/2)
“听说少爷前些日子受了惊,如今可大安了?犬子水生回家也提起过,很是担心。”
徐福贵心中冷然,面上却同样客气:
“有劳林掌柜掛心,已无大碍。也请代我谢过林同学关心。”
林掌柜笑容不变,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是同窗,理当互相照应。”
说罢便重新落座,神情並无异样。
徐福贵依著徐老爷的示意在下首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更多落在林掌柜身上。
厅里的谈话继续,话题自然围绕著今年田里的收成、米价行情、银钱交割方式等等。
陈掌柜口若悬河,引经据典,承诺的价格比往年略高半成,但要求徐家將七成的稻穀都糶给他,且要用“陈记”的钱庄票號结算,付三成现洋,七成庄票。
林掌柜话不多,只在关键处插言,他出的价与陈记相当,但只求收购六成,且愿意支付五成现洋,语气平稳,显得颇有诚意。
徐老爷捻著茶杯盖,听著,偶尔问一两句,不置可否。
徐福贵在一旁默默听著,將这些信息连同对林掌柜滴水不漏的观察,一併记在心里。
这位林掌柜,可比他儿子沉得住气多了。
他正暗自思量,忽见陈掌柜话锋一转,笑容更盛,对著徐老爷道:
“徐老爷,咱们也是多年往来了,价钱上,陈某绝对公道。另外,听说府上少爷近日在寻强身健体的门路?
说来也巧,陈某认识一位从津门来的拳师,功夫甚是了得,如今正在敝號护院,若徐少爷有意,閒暇时过来切磋指点一二,也是方便。”
徐福贵心中一动,看向陈掌柜。
徐老爷打了个哈哈:“陈掌柜费心了。小犬不过是病后想活动活动筋骨,胡乱找个师傅教些粗浅把式罢了,岂敢劳动贵號的拳师?”
“不妨事,不妨事,举手之劳嘛。”陈掌柜笑道。
一直话不多的林掌柜,此时却放下茶杯,开口道:
“徐老爷,若是少爷想习武强身,码头洪家拳的洪师傅,確是实在人。他早年走鏢,手上功夫硬,教徒弟也严,不搞花架子。价钱也公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徐福贵,语气诚恳,“少爷若是想学些真能防身的,洪师傅那里,比那些来歷不明的江湖把式,要稳妥些。”
这话说得看似实在,甚至有点替徐家考虑的味道,但听在徐福贵耳中,却品出另一层意思——是在暗示陈掌柜推荐的拳师来歷不明?
还是单纯就事论事?
联想到林水生,徐福贵只觉得这林家父子,说话做事都透著一股子需要仔细琢磨的味道。
徐老爷点点头:“林掌柜说得是,我也正让人打听洪师傅。”
又聊了一阵,两位掌柜见徐老爷始终没有当场拍板的意思,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徐老爷客气地將他们送到厅门口。
转身回来,徐老爷坐下,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看向徐福贵:
“都听见了?粮食的事,不急。洪师傅那里,老周去打听了。”
他顿了顿,似乎隨口问道,“方才林掌柜说他儿子很担心你?你落水的事,跟他家小子有关?”
徐福贵心中微凛,知道父亲起了疑心,或许也听到了些风声。
他斟酌道:“
那天放学后,林水生是约我去河边说了几句话,关於……陈同学家珍的。后来话不投机,推搡间,我不慎滑落河里。至於他是否担心,儿子就不知道了。”
徐老爷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沉了沉:
“为了个女同学爭风吃醋,还闹到河边去!不成器的东西!”
他骂了一句,但眼神却锐利起来,“只是推搡失足?你没觉得有其他不对劲?”
徐福贵垂下眼:“当时慌乱,记不清了。只记得水里……有东西扯我。”
他这话半真半假。
徐老爷沉默了,手指敲著桌面,半晌才道:
“林家……林老四做生意还算本分,但他那个儿子,看著闷声不响,心思怕是不浅。你以后离他远点。练武的事定下后,好好把身子骨和本事练起来,少跟这些不清不楚的人牵扯!”
“是,爹。”徐福贵应道。
父亲的態度很明显,对林家有了警惕,但暂时不打算深究,毕竟无凭无据。
这也正合他意,有些事,暗地里查,比摆在明面上更好。
.....
几日光景,便在日升月落,汤药与桩功交替中倏忽而过。
许是那夜林道长的“五雷驱邪符”確实伤了水鬼的元气,接连几日,徐家大宅內外都安寧无事。
夜里再无那渗人的阴寒与滴水声,徐福贵总算能睡上几个囫圇觉。
只是他丝毫不敢放鬆,那夜水鬼青白浮肿的手与怨毒的眼神,早已成了他心头最深的警钟。
每日天不亮,他依旧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
林道长教得不算尽心,但也未藏拙,將“五禽导引桩”剩余的“虎扑”、“鹿奔”、“熊撼”、“鸟伸”四式逐一演练传授。
徐福贵学得极苦,这身体底子太薄,每一式对身体不同部位的筋骨拉伸、气血运转要求都不同,他往往站不了多久便浑身颤抖,汗出如浆,眼前发黑。
但他咬牙硬挺著。
几天下来,虽然进度缓慢,但这套据说能“强健体魄、活络气血”的粗浅桩功,总算被他磕磕绊绊地学全了架子。
与此同时,那剂“养元汤”也每日雷打不动地由厨房精心燉好送来。
黑羽老母鸡燉得骨酥肉烂,汤色清亮,药香与鸡油香气混合,入口温润。
不知是这汤確有效用,还是桩功的锤炼起了作用,又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几日下来,徐福贵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最直观的是力气。
原先端个装满一半的水桶都觉得手抖,现在提起院角那半满的洒扫水桶,虽然依旧吃力,却能是很是平稳。
走路时,脚下那种虚浮无根的感觉减轻了不少,步伐稳当了些。
脸色虽还带著病后的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眼底的青黑也淡去许多。
內视灵珠,面板已然更新: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正常+】
【精力:虚弱】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入门)】
体魄后面从正常到多了个+,而“精力”也从衰竭变成了虚弱。
这变化並非加点所致,纯粹是这几日苦练不輟、配合药汤滋养的自然结果。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丝因桩法入门而诞生的微弱气感,似乎壮大了那么一丝丝,运转时也顺畅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