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色黎明(2/2)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三秒钟后,那台哨兵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团缓缓扩散的银色光尘,在空气中闪烁著,最后消散。
仓库里一片死寂,母亲抱著婴儿,呆呆地看著刚才死亡所在的位置。
万磁王转过身,在他身后,基诺沙中央广场上空,一道银白色的光们佇立。
从光门中,西奥多缓慢地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流动。
但在他踏出传送门的瞬间,整个基诺沙战场上的所有金属,无论是哨兵的装甲、建筑的钢筋、还是地上的弹壳,都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那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更根本的响应,就像铁屑遇到了磁铁,就像信徒见到了神明。
西奥多看起来十分疲惫,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但他的眼中,那种疲惫感立刻被某种更深邃的东西取代,一种超越了愤怒、
超越了悲伤般的冰冷。
他没有看万磁王,没有看倖存的变种人,甚至没有看那些还在肆虐的哨兵。
他的目光扫过基诺沙,扫过燃烧的建筑、破碎的尸体、流淌的鲜血。
然后,西奥多抬起了右手。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聚集。他只是简单地张开手掌,掌心向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基诺沙所有倖存的变种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以西奥多为中心,一道银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看似缓慢,实际上瞬间就覆盖了整个基诺沙,甚至延伸到了视野之外的沙漠。
波纹所过之处,哨兵机器人开始......消失。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分解,而是直接从存在中被抹除。
第一台哨兵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掉的铅笔痕跡,从脚部开始向上消失,没有声音,没有闪光,没有残骸。
然后是第二台,第三台,第十台,第一百台..
万磁王试图理解这个过程,他感觉到磁场的异常波动,感觉到空间结构的细微扭曲,但他无法理解西奥多到底在做什么。
西奥多的左手也抬了起来,双手在胸前做出一个类似捧物的姿势。
再次伴隨著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拂过整个基诺沙,所有受伤的变种人,甚至是只留下一口气的变种人,全部在光芒之下迅速恢復。
一分钟。
从西奥多抬手,到基诺沙战场上最后一台哨兵消失,再到所有变种人恢復伤势,整个过程只用了一分钟。
超过一千台第三代哨兵机器人,几乎是人类武器库中最先进的杀戮机器,在西奥多一个简单的手势下,变成了从未存在过的虚无。
沙漠重新变得安静,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声音,和远处燃烧建筑啪作响的声音。
倖存的变种人们从掩体中慢慢走出,他们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他们看著悬浮在空中的西奥多,就像原始人看著天空中的雷霆,无法理解,只能敬畏。
西奥多缓缓降落在中央广场,双脚接触地面时没有扬起一丝尘埃。
他转向万磁王,那双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属於人的情绪—一疲惫以及悲伤。
“伤亡?”西奥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万磁王花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初步估计......超过一万人死亡,伤者可能更多。”
西奥多点点头,走向一台哨兵的残骸,这是少数几台没有被完全抹除的,因为它们在战斗早期就被万磁王摧毁,已经失去了完整性。
西奥多蹲下,手指轻轻触碰烧焦的装甲。
他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瞭然。
“反心灵探测涂层,”西奥多说,“不是针对查尔斯的那种广谱屏蔽,而是专门针对高精度精神扫描的定向干扰。还有......能量信號偽装层,让它们在接近时看起来像是背景噪音。”
他站起身,看向地平线:“这不是为了攻陷基诺沙设计的。它们的火力配置、战术编队、推进路线......都是为了最大化杀伤普通变种人,同时消耗你的力量。”
万磁王明白了:“他们在测试。”
“测试哨兵对变种人社区的清洗效率,”西奥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测试你在保护大规模平民时的力量上限。更重要的是......”
他抬头看向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气层,锁定了轨道上的某些卫星。
“他们在测试我会不会来。”
红兰组织指挥中心,代號“观测站”,地点位於海面的一座小岛上。
环形大厅內,数十面屏幕同时显示著基诺沙战场的实时画面,或者说,一分钟前的画面。
在西奥多出现后,所有信號同时中断,但之前的数据已经足够。
“目標西奥多·格雷马尔金的能量读数......”首席分析师的声音在颤抖,“无法量化,仪器在达到峰值后直接烧毁了三个传感器。”
屏幕切换到能量分布图,在西奥多出现前,图上最亮的点是万磁王,数值是位於中等的能量单位。
但在西奥多出现的瞬间,曲线不是上升,而是直接垂直衝出了图表,然后在图表外继续延伸了至少两个数量级,最后传感器失效。
“哨兵消失的过程分析,”另一名研究员报告,“不是常规破坏。没有爆炸,没有能量释放,没有物质残留,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大厅中央,红兰组织战略主管史蒂芬·朗静静地看著数据流。
“目標西奥多·格雷马尔金的响应时间?”他问道。
“从第一批变种人死亡,到他出现,间隔十四分三十七秒。”
分析师回答,“考虑到他可能不是立即感知到战斗,实际决策时间可能更短”
o
史蒂芬点点头:“所以,我们验证了第一个假设,他確实在监控全球范围內的变种人聚集区,任何大规模伤亡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代价是两千三百台第三代哨兵,”军事顾问沉声说,“还有暴露了我们的战术意图。”
“代价是值得的,”史蒂芬说,“我们现在知道,当他全力出手时,我们的常规武器毫无意义。我们也知道,他的干预需要时间一一十四分钟,足够完成一次区域性清洗任务。”
她调出另一份数据:“更重要的是,根据能量消耗模型估算,目標在基诺沙的行动消耗的能量,相当於维持全球科研干扰系统运行......六到八小时所需的能量。”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数字的含义。
“所以这是可行的,”史蒂芬继续说,“如果我们同时在多个地点发动攻击,迫使他在短时间內多次干预,就会严重消耗他的精力,降低他对科研进展的干扰效率。这是消耗战,用哨兵机器人和变种人的生命,去消耗一个神的注意力。
“
“这太......”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想说“残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史蒂芬看了他一眼:“人类歷史上所有的战爭都是消耗战。只不过这次,我们消耗的不是士兵,而是机器和......对方的道德负担。”
她走向主控制台,输入一串密码:“启动蜂群协议,下一阶段测试將在七十二小时后开始,目標:分散在全球的十二个变种人社区,规模从五十人到三百人不等。我们要看看,目標能同时保护多少个地方。”
“如果他对其中一个地方没有响应呢?”军事顾问问。
“那我们就知道他的优先顺序,知道哪些变种人对他来说不那么重要,”
史蒂芬平静地说,“数据,我们需要的是数据。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干预,都在告诉我们更多关於目標的信息。终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他的弱点。
就在这时,警报响起。
“能量信號!目標在移动!速度......无法计算!”
所有屏幕同时切换到全球追踪图,一个光点从北非基诺沙的位置消失,然后几乎同时出现在——
“太平洋上空!坐標北纬12.7度,东经145.3度!”
史蒂芬的脸色第一次变了:“那是..
“”
太平洋深处,无名小岛,表面看起来只是环礁上一片荒芜的沙地。
但在海平面下三十米,隱藏著红兰组织最大的哨兵生產基地之一——“锻造厂”
c
西奥多悬浮在小岛上空三百米处,双眼紧闭。
他的精神力如网般撒下,渗透进岩石,渗透进海水,渗透进钢铁和混凝土。
他看到了地下复杂的工厂结构,看到了流水线上正在组装的哨兵,看到了控制室里的技术人员,看到了伺服器里存储的数据,包括刚刚从基诺沙传回的实战报告。
他听到了那些报告中的冷静分析:“普通变种人单位清除效率87%......目標万磁王力量消耗率达到预期......建议下次测试增加心灵能力变种人样他仿佛感受到了那些被当作数据的生命,基诺沙死去的一万多个变种人,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绝望,他们最后的时刻。
西奥多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中没有任何疲惫,没有任何犹豫,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怒意。
那是对变种人本身存在的褻瀆而產生的愤怒,人类否决了向变种人的进化。
既然人类想要战爭,那就给予他们战爭。
他抬起双手,不是对著小岛,而是对著小岛下方的大地,对著地壳本身。
西奥多的双手缓缓向两侧分开。
海面开始沸腾,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小岛开始震颤,岩石崩裂,沙滩塌陷。
然后,整座岛屿连同下面海床上的工厂开始上升。
千万吨的海水被排开,岛屿如巨兽般破海而出,悬停在半空中。
海水如瀑布般从边缘倾泻,在阳光下形成无数道短暂的彩虹。
工厂的结构暴露在空气中,钢铁骨架扭曲变形,玻璃全部粉碎,惊慌的人类像蚂蚁一样在崩解的通道中奔跑。
西奥多没有任何表情,他双手向中间合拢。
岛屿开始向內压缩,不是坍塌,而是空间本身在收缩。
岩石被压碎成粉末,钢铁被压成致密的块,混凝土变成均匀的颗粒。
工厂、设备、人类,所有的一切都被均匀地压缩成一个直径不到百米的球体o
然后西奥多做了最后一件事,他右手向下一按。
球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坠向海面,不是自由落体,而是被加速到数十倍音速。
当它撞击海面的瞬间,释放的能量相当於百万吨级核爆。
蘑菇云冲天而起,海啸向四周扩散,但在触及五十公里范围前就被西奥多压制、抚平。
他特意控制了影响范围,確保只有这座岛屿和下面的一切消失。
当海水重新平静,当烟尘被海风吹散,那里只剩下一个深陷的漩涡,和被蒸发海水形成的局部雨云。
岛屿消失了,工厂消失了,所有数据、所有设备、所有参与这场测试的人,都消失了。
西奥多悬浮在空中,看著下方渐渐平復的海面。
他感到一阵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即便是自愈能力的修补也跟不上他的消耗。
基诺沙的干预加上这次的毁灭,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
全球科研干扰系统已经出现了十七处漏洞,他需要立刻回去修补。
但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海域,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测试结束。”
然后他打开传送门,走了进去。
传送门关闭,太平洋上只剩下夕阳如血,映照著这片刚刚诞生又迅速消失的废墟。
而在日內瓦湖底,在纽约地下,在莫斯科深处,所有监视这一幕的人类,都感受到了同一种情绪—绝望。
人类感受到了与西奥多之间差距的绝望,他们终於明白了自己在对抗什么样的存在。
此刻他们仿佛才明白了这场战爭的本质不是军事对抗,不是科技竞赛,而是螻蚁试图理解巨人的思维,试图预测神明的行动。
史蒂芬·陈博士看著屏幕上最后的能量读数,那个数字依然超出了所有仪器的测量上限。
他关掉屏幕,走到窗边,模擬舷窗显示著日內瓦湖底的景象。
鱼群悠然游过,水草轻轻摇曳。
“我们激怒了神。”
他低声自语,“现在,我们必须学会如何弒神。”
窗外,一条大鱼吞下了一条小鱼,然后摆尾游向深处,消失在黑暗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