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借贷屯田(2/2)
豪族想要土地?可以,先帮我养活这十万降卒。
如果不从,在这乱世里,没有我孔北海的保护,他们的土地连荒草都长不出来。
“至於这些收回来的熟田……”孔融眼中寒芒毕露,“优先分给核心亲卫和有家眷的流民。拿了地的,就是我孔融的人,谁想抢回去,先问问我北海的刀利不利。”
孙邵听得满头大汗。
这手段,哪里像个治经的大儒?这简直是把那些世家豪族架在火上烤。
豪族想要土地?可以,但现在地里长的是降卒的口粮。如果豪族硬要抢,那就是断了十万降卒的活路。十万降卒一旦暴动,第一个撕碎的就是这些地主。
所以,豪族只能拿著这张“欠条”,期盼著孔融能够统治长久,期盼著北海能够大治。因为只有这样,他们的欠条才有兑现的一天。
他们被孔融强行绑在了北海的战车上。
“主公,这……这法子,怕是会招来『不修仁政』的誹议。”
“仁政?”孔融失笑,拍了拍孙邵的肩膀,“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这就是最大的仁。至於那些喝兵血、占地利的豪强,既然他们讲礼,我就用礼把他们的土地『借』过来。儒皮法骨的强盗逻辑我不屑为之,我给的是契约。在这乱世之中,除了我孔北海,谁还愿意给他们打这种欠条?”
孙邵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带著一帮小吏在那堆积如山的帐目中疯狂清理。
孔融也没閒著,他坐回位子,一笔一划地核对著每一处荒地的坐標。
这一算,便是一整天。
从晨曦初露到红霞漫天,太守府內的算筹声就没停过。小吏们进进出出,一张张盖著北海印信的“债凭”被赶製出来。
直至黄昏时分,孔融才略显疲惫地走出府门。他换了一身便服,在武安国的陪同下,翻身上马,朝著城外走去。
晚风微凉,吹散了眉间的沉重。
刚刚修復的北海城依旧显得有些混乱,街道两旁隨处可见断壁残垣。远处,一队神色木然的降卒正在清理瓦砾。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划破长空。
孔融驻足望去,只见太史慈骑在马上,手里攥著长鞭,正冷冷地盯著几个推搡闹事的降卒。
“再有劫掠百姓、私藏凶器者,斩!”太史慈的声音如冰。
这些降卒大多出身平民,但在黄巾军中混跡数年,早已沾染了匪气。里面不知混了多少奸猾之辈,若不用重典弹压,北海顷刻间便会再次沦为人间炼狱。
孔融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他需要太史慈这样的猛將来当这根“杀威棒”。
两人骑马出了城门,来到了城外一处临时搭建的告示栏前。
告示栏是用粗木临时搭成的,上面贴著孔融亲笔书写的布告。墨跡未乾,在晚霞的映照下,透著一股肃杀的气息。
那里围满了人。
不仅有衣衫襤褸、眼神空洞的流民,还有一些神色复杂、穿著绸缎的当地乡绅。
武安国策马靠近,看著告示上的內容,低声念道:“吸纳家眷流民,分给田地……荒芜熟田,需分期付款交付;未开垦生地,谁开垦归谁,登记造册后免税五年……”
武安国虽然是武將,但多年跟在孔融身边,见多了这些弯弯绕绕,心里也琢磨出点味来。
他勒住马,忍不住低声问道:“太守,末將有一事不明。咱们现在是向豪族欠债,百姓又是向咱们欠债买田。这一来一回,豪族没了地,百姓欠了咱们的情。百姓的命根子攥在咱们手里,这……这法子怎么看都像法家的手段。若是传出去,那些名士怕是要说大人您的不是了。”
孔融勒住韁绳,看著那些正对著告示千恩万谢、甚至跪地痛哭的百姓,神色复杂。
“长兴,你觉得什么是法家?什么是儒家?”
武安国愣了愣,挠了挠头:“法家加强君权,儒家加强民权……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他是武將,但也有一番见识。
“手段就是手段,无关儒法。”孔融调转马头,缓缓走在田垄间。
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把欠条收到官府,確实是加强了官府对百姓的控制。但这手段堂堂正正,白纸黑字。”
他指著远处的荒野,那里已经有降卒在尝试翻动泥土。
“等百姓还清了欠款,这田就是他们自己的。那时候,他们既不欠官府,又不欠豪强。他们有了恆產,就会有恆心。有了恆心,才会为了保护这份家產而去拼命。”
“我不是为了控制万民,而是给他们身为人的尊严。”
“这叫……法皮儒骨?”武安国喃喃道,隨后自嘲一笑,“这词听著奇怪,人家都是儒皮法骨,掛羊头卖狗肉。大人您倒好,反著来。”
孔融无奈失笑,摇了摇头。
“法皮儒骨……这词我也第一次听。这世上,气度狭小者甚多,重利轻义者更多,除了我孔北海,没人去做这笔亏本买卖。”
他望著远处正在安营扎寨的降卒营地:“总之这两年,北海会遭受很多非议。豪族会恨我,名士会咒我。但只要等这些百姓安定下来,等青州长出粮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孔融一夹马腹,白马轻跃。
“走吧,咱们去北边的海滩看看。”
“管亥死了,北面的滩涂也算是让出来了,这片海滩可是好地方。地里的粮食要三个月,但海里的钱,却不用等那么久……”
夕阳拉长了孔融的影子,投射在尚未开垦的荒原上,宛如巨人触手,一点点改写这片土地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