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叫阵,远方的消息(1/2)
齐郡西郊,斜阳如血,泥泞战场上一层诡异的暗红。
这里的土质本就鬆软,加上前几日的一场连阴雨,稍加踩踏就成了一片巨大的泥沼。
太史慈勒紧韁绳,胯下的战马发出嘶鸣,马蹄每踏出一步,都要从黏稠的黑泥里费力地拔出来,带起一股令人牙磣的吸吮声。
他身后的重骑兵已经卸去大部分甲冑,但在这种地面上仍是行动受阻。
“校尉,贼兵围上来了!”
一名骑兵大声吼道。
张饶深知骑兵厉害,他不派精锐硬拼,而是把从济南、济北一路裹挟来的十几万流民像羊群一样赶进泥潭。
对流民来说,进了齐郡就能活命。
即使手中没有像样的兵器,拿著削尖的竹竿,或是攥著两块石头,他们照样能用尸体填路,就算一衝即溃,也能再次聚拢,衝击北海步兵防线。
这两日黄巾格外悍不畏死。
在黄巾流民的衝击下,太史慈从原先的优势,变为均势,最后成了现在的劣势。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后方响起了沉闷的號角。
孔融的中军到了。
孔融骑著黑鬃马,在一队精锐的簇拥下登上了侧方的高坡,正好能俯视全局,以及太史慈所在的湿地战场。
太史慈一面回师,一面在远方高呼:“贼首张饶狡诈,精锐混在难民之中,我军重骑难以拉开阵势,请主公速速撤回临淄固守!”
孔融摆了摆手,示意太史慈先撤。
然后转过头,看向缩在马后的司马俱:“司马伯平,该你出场了。”
司马俱打了个寒战。
他本就不是硬茬,在北海这半个月,吃得饱睡得暖,更削平了身为黄巾渠帅的戾气。
看著前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尤其是看到昔日好友徐和的帅旗时,司马俱嘴角忍不住抽动起来。
他曾与徐和一起在济南郡供职,一个是县丞,一个是书佐。
灵帝末年,两人因不肯替上司抓捕被党錮牵扯的百姓,於是便杀官亡命,成了匪徒,成了黄巾军的统帅。
出阵劝降老友,总让他有种莫名的难堪。
“主公,徐孟兴脾气倔,只怕我说不动他。”
“说得动要说,说不动也要说。”
孔融语气温和,眼神里却有股冷定的威严:“你去告诉他,张饶给不了他们饱饭,让他带麾下士卒来降领饭。”
“去吧。”
孔融语气平淡:“敘敘旧,看你的老友如今是什么风采。”
司马俱在孔融的目送下,策马走出。
“徐孟兴!我是司马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迴荡,带著一丝沙哑。
身上孔融赏赐的精皮甲,更是在一眾枯瘦的黄巾军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对面的黄巾阵营也出现了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名身材魁梧、披著残破官甲的將领单骑而出。
正是徐和。
徐和眯著眼,盯著司马俱身上那套光亮的精皮甲,冷笑道:
“司马伯平,我还以为你死在乱军里了,没想到是在北海当了孔文举的看门狗。怎么,这身皮挺合身啊?”
“徐和,投降吧!”
司马俱避开徐和的目光,大声喊道:
“咱们当年起义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口饭吃?孔府君在齐郡发粮了,每个人都能分到地,別带著兄弟们往火坑里跳了。”
“地?地在哪里?”
徐和猛地挥动马鞭,指著身后漫山遍野的饥民,歇斯底里地吼道:
“张帅说了,北海的粮仓满得都要溢出来了,盐池里的盐比土都多!只要杀过去,那里的粮食是咱们的,地也是咱们的!给孔融当佃户,哪有自己当主人痛快?”
“你那是抢!抢完这一茬,明年吃什么?”
“管它明年干什么!今天不抢,这十几万人连明天都见不到!”徐和眼中闪过痛色:“伯平,你穿上了这身皮,心就跟那些当官的长在一起了。”
司马俱还想再说,孔融已经在后方挥了挥手。
“既然说不通,就让他们看看现实。”
孔融並没有命令步兵冲阵,而是下达了一个奇怪的指令。
“把东西推上去。”
数百名盐丁推著沉重的独轮车,缓慢地走向阵前。
每一辆车上都安置著一个巨大的木桶,桶盖紧闭,但由於顛簸,桶口不断溢出白色的热气。
风是往黄巾军那边吹的。
隨著距离的拉近,一种极其浓郁、带著肉类油脂香味的米粥味道,顺著风,像是无形的鉤子,勾住了所有流民的鼻子。
是白米和麦仁混合在一起,加入少许荤油熬製的粥水。
在北海,这是劳工们的寻常餐饭,但对於吃了半年树皮草根、甚至易子而食的饥民来说,这味道香得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嘈杂的战场,突然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数万名原本在衝锋、在嘶吼的饥民,动作变得迟缓。
他们吸著鼻子,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匯聚成一种低沉的嗡鸣。
张饶在后方的帅台上察觉到了不对。
“孔融想干什么?施粥?”
“这点粥,连塞牙缝都不够,在我大军面前推出米粥,就是找死!”
张饶不屑骂道:“这老小子,比三年前更昏聵了!”
与此同时,孔融策马来到一桶热粥旁。
他亲手拿起一个巨大的长柄木勺,在桶里搅动了一下。
白色的米浪在汤水里翻滚,略显寡淡。
孔融转身看向远处的张字大旗。
“张饶!”
“你连麾下的兄弟都餵不饱,就敢让他们去流血,去送死,我且问你,他们上次见到白米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张饶被应劭所败,被公孙瓚所败,携二十万返回时,却能顺手將自己击退,逼得孔融退守朱虚县。
那时候孔融可没少让张饶嘲讽,这下也算是局势逆转了。
张饶脸色铁青,起身刚想回应。
却不料孔融接下来做出了让所有黄巾崩溃的举动:
他並没有分发木碗,也没有招纳投降。
孔融手中的长勺猛地一掀,一勺热气腾腾的浓粥被他隨手泼在了泥地里。
隨后,他挥动信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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