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王道南向入琅琊(1/2)
兴平元年,冬。
北海府衙內,红泥小炉上,茶汤正自沸腾,咕咕作响,热气氤氳。
孔融身著一袭玄色常服,未戴冠,只以玉簪束髮,神態閒適。
他手持一支铜箸,轻轻拨弄著炉中烧得通红的银炭,目光却落在案头一封刚刚拆开的绢书之上。
此信乃徐州糜竺派心腹快马,星夜兼程送抵北海的书信:
【广陵笮融,包藏祸心,不敬鬼神,其大兴土木,於郡內修建浮屠寺,铸三丈金身佛像,又召集数千僧尼,广开法会,蛊惑人心。】
【方圆百里百姓拋荒农桑,变卖家產,一心礼佛,以求来世福报。】
【笮融藉此搜刮无度,私养精壮部曲数万,其势日张。此獠祸患之烈,实远甚昔日黄巾。】
【徐州牧刘备兵力不足,难以下手。恳请使君念及青徐唇齿之谊,发水师精锐南下,合力围攻笮融,共除国贼!】
孔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將铜箸搁在炉边,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却不饮,转头问坐在对面的禰衡。
“正平,此事你怎么看?”
禰衡冷哼一声,勾唇轻笑:“陶谦死后,徐州归了刘备。”
“刘备虽有仁义之名,有胸怀匡扶汉室之志,然下邳陈家未必事事听他;丹阳兵悍勇,却只认钱粮不认人。”
“如今徐州府库空虚,他拿什么去剿那富得流油的笮融?”
“再者,”禰衡眼中寒光一闪,“笮融在广陵闹得越凶,刘备越是动弹不得。”
“他既怕倾巢而出,老巢下邳被盘踞小沛的吕布端了;又怕坐视不理,被袁术趁虚而入。”
“刘备如今是走投无路,才想起了使君您这棵大树。”
禰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使君,刘玄德若真將徐州安顿下来,恢復元气,以其汉室宗亲的身份与笼络人心的本事,迟早会成为我青州心腹大患。”
“依我之见,不如作壁上观。”
孔融放下火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笮融此人,贪残不仁,我早就有所耳闻。”
“他面上行的是慈悲佛法,骨子里用的却是商鞅、韩非的酷烈手段。”
“以虚妄来世之欲,驱使百姓捨弃今生之业;以无边福报之利,役使万民奉上身家性命。此等煽惑之术,对百姓精神之控制,比暴秦的严刑峻法更甚。”
“此等人物,名为佛子,实为国贼,乃我诸夏大害!”
禰衡眉峰一挑:“既然使君深厌笮融,那这兵,是出还是不出?”
“出,但不是去广陵。”
孔融放下茶盏,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了琅琊郡的位置:“当今袁术据淮南,隨时北上;曹操在兗州虎视眈眈,隨时东进。”
“我北海如今虽有小成,却绝不可在此时贸然南下深入广陵,否则便是孤军深入,一旦后路被截,万劫不復。”
“广陵之疾在皮肉,琅琊之患在肺腑。”
“臧霸此人,割据琅琊,坐拥泰山精兵,虽名义上归附於我,实则拥兵自重。”
“琅琊不稳,我青州门户大开,一旦天下有变,敌人便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咱们得先把琅琊处理乾净。”
“妙哉。”禰衡抚掌大笑:“使君此举,名为安定內部,实为向南扩张。那刘备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实告之即可。”
孔融淡淡一笑:“告诉刘玄德,时已入冬,天寒地冻,大雪封路,不利於南下广陵。承诺明年开春冰雪消融,北海水师必与徐州陆军合力南下,共討国贼。”
“若是开春前拿不下臧霸呢?”
“那就等拿下臧霸,再去支援刘备……”
《管子·地数》有云:夫善用国者,必先计其地。
琅琊郡不仅是地理上的屏障,更是连接青徐的交通要道。拿下琅琊,北海才真正具备在乱世棋局中纵横捭闔的资格。
一时间,府衙內文书飞递,往来不绝。
禰衡代笔的回信,已经送给刘备,措辞委婉而又不失诚意,让刘备明知是拖延之词,却也无话可说。
而与此同时,北海的战爭机器也开始悄无声息地运转。
大將太史慈、长史孙邵等核心文武被紧急召入偏厅。
舆图之下,孔融並未过多谈论仁义王道,而是与太史慈详细剖析著琅琊郡的山川地势、城池关隘。
“臧霸此人,泰山寇出身,性格悍勇而多疑。”
“他治下的泰山军,多是地方宗族与亡命流民,军纪虽涣散,却极具野性与韧劲。”
“臧霸自恃琅琊地利险要,又有坚城可守,一旦开战,必会收缩兵力,坚壁清野。”
孔融目光转向太史慈,眼神锐利:“《孙子兵法》有言: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此行南下,首重攻心,次重兵威,你可缓慢行军。”
不打攻城血战,而打攻心之战,太史慈虽觉新奇。
但念及北海新军的精锐远非泰山寇可比,心中有底气,便抱拳笑道:“使君放心,末將省得。”
他又转头看向孙邵:“长绪,你立即从各曹司中抽调一百名精通算术、测绘、户籍管理的资深文吏,编为靖安吏团。”
“这批人要隨军出发,我们的兵锋指到哪里,你的行政接管就要跟到哪里,好快速稳定琅琊。”
孙邵躬身应诺:“属下遵命!”
……
初冬时节,薄霜已降。
自古冬日动兵,粮草军械耗费极大,非万不得已不行。
然而孔融却一反常態,亲率一万装备精良的北海新军,浩浩荡荡开赴琅琊郡边界,兵临重镇诸县城外。
诸县城外,北海士兵,军貌极壮。
士卒们身著统一的青黑色皮甲,內衬厚实冬衣,腰悬熟铁长刀,背负强弓劲弩,目光坚定,面有血色。
太史慈统领的八百重骑更是人马俱裹黑甲,静立缄默,望之如山岳临顶,威势逼人。
诸县城头,臧霸身披重甲,手按城垛。
可看著城外黑压压的整齐方阵,手心却不自主渗出了汗水。
他也是识货之人,城外这支军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纪律感和压迫感,是他麾下那些剽悍却混乱的泰山军拍马也赶不上的。
“孔文举这个偽君子!说好了互为援引,他却偏偏又盯上了我的琅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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