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所过之处,迎风而降(2/2)
【其四:府君有令,此冬酷寒,北海將於琅琊全境开仓放粮,確保所有百姓不受饥荒之苦!】
琅琊郡两面环山,水脉丰富,本该是片湿润沃土。
但汉末以来,气候不稳,常有严冬,甚至出现过井中冰厚尺余的极端天气。
孔融所言今岁酷寒,绝非虚妄。
告示上的字符,说进了泰山悍卒的心坎里。
臧霸口中的兄弟情义,在现实的饥寒与死亡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一个老兵看著手里的告示,想起了家中忍飢挨饿的妻儿,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他喃喃自语:“田產……子孙入学……”
另一个年轻的士兵则將目光从告示上移开,看向台上依旧在嘶吼的臧霸,又看了看周围兄弟们动摇的眼神。
“跟著臧將军,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吃了上顿没下顿,哪天死了都不知道……”
“是啊……若是降了孔使君,这辈子就算安稳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在营中蔓延。
臧霸的怒吼渐渐停歇,他忽然发现,台下那数千双眼睛里,原有的畏惧和麻木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著渴望与决绝的光芒。
孟子有云: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
当一个更好的选择如此清晰地摆在面前时,所谓的忠诚,便成了最廉价的笑话。
终於,人群中响起了一个嘶哑却无比响亮的声音:
“卖个鸟命!老子不干了!出城受降!吃饭分田去!”
“鐺啷!”
第一个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头盔。
“鐺啷!”“鐺啷啷!”
仿佛是约定好的信號,头盔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前一刻还对他忠心耿耿的泰山军,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丟下刀枪,越过简陋的壁垒,爭先恐后地朝著城外的黑暗奔去。
“回来!你们都给我回来!”
臧霸目眥欲裂,他挥舞著战刀,试图阻止人潮,但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汹涌的降兵所淹没。
没有人理会他的怒吼与哀求。
甚至有人在奔逃中回头看他,那眼神里没有了畏惧,只有鄙夷和怜悯。
多年积累的武力信仰,被最朴素的民生福利彻底击碎。
臧霸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踉蹌后退,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茫然。
但臧霸尚且还没有灭绝人性,还没有让核心部將,对投降的自家兄弟挥下屠刀。
他只是神情恍惚的,带著仅剩的数十名核心精锐,趁著降兵造成的混乱,再度狼狈不堪地从南门逃窜。
莒县不战而下。
臧霸直奔琅琊郡最南端的重城——开阳。
这是他在琅琊最后的据点,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然而,当他风尘僕僕、形容枯槁地抵达开阳城下时,迎接他的,却是紧闭的城门和城头森然的箭矢。
城楼上,他一手提拔的心腹部將吴敦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挣扎与不忍。
“將军……收手吧。”
“城里的兄弟们……都听说了北海的政令。大家……不想再打了。”
“我们……也想给子孙留条活路,也想有自己的田,过安稳日子。”
“將军,孔府君是天下名士,他承诺既往不咎。您……您降了吧,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臧霸呆立在马背上,怔怔地望著那座曾经属於他的坚城。
城楼上,不仅是吴敦,他还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与他並肩作战的校尉、都伯,此刻都用一种夹杂著同情与疏远的目光看著他。
城內军心已失,百姓兵將北盼王师。
臧霸环顾周遭,往昔雄心壮志烟消云散。
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
他没有选择玉石俱焚的匹夫之勇,而是做出了一个保留家族血脉和自身尊严的最后决定。
他翻身下马,脱去身上残破的盔甲,只著单衣,命亲兵寻来荆条,赤裸著上身,將荆条紧紧捆绑在后背。
隨后,他掉转马头,重新往北而去。
数日后,在孔融的中军大帐前,这位曾经纵横泰山的梟雄,跪伏於地,以额触及冰冷的泥土,高声呼喊:
“罪人臧霸,不识天数,妄抗王师,今负荆请罪,愿降!”
孔融並未立刻接受臧霸的请降,而是命人解开其背上荆条,赐予衣物,令其入帐。
帐內,北海兵將环顾周身。
孔融平静地审视著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泰山之主。
臧霸垂头躬身,静待发落,心中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然而,孔融却並未如旧式军阀般將其梟首、囚禁,或仅仅是收编为麾下一名武將。
他给出了一个超乎臧霸想像,但又极具衝击力的终极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