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1/2)
元始元年,初春。
青州百姓在锣鼓声中欢庆新年时,兗州曹操大军,正缓缓踏入洛阳的废墟。
丁原烧孟津,董卓焚洛阳。
金城千里,天子之都,大汉皇帝攒下的二百年繁华烧了个乾净。
昔日足以並排跑开八匹马的天街,空旷得遍地杂草。
道旁坊市的瓦砾堆下,隱约可见焦黑的人骨。
街道两旁的沟壑里,层层叠叠的白骨在未化的残雪里若隱若现,风一刮,便森然地暴露出来
巍峨宫墙只剩残垣断壁,偶有几个活人,也如鬼魅一般,面色蜡黄,衣衫襤褸。
一名年轻的士兵策马行在队列之侧。
望著前方废墟,忍不住对身旁百夫长低声说道:“头儿,这……这便是洛阳?”
百夫长是从陈留起就跟著曹操的老卒,见惯了生死。
他嚼了嚼干硬的肉脯,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是洛阳,但如今啊,这儿就是座大点的乱葬岗。”
“严守军纪!”
夏侯惇咆哮声滚过,“此番勤王,无明公之令,任何人不得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话虽如此,但放眼望去,这洛阳城內,也实在没什么东西能引得曹军去滋扰了。
……
自李傕、郭汜在长安火併,天子刘协在杨奉、韩暹等人的护卫下,歷经千辛万苦逃回故都,至今已数月。
冬日动军,本就是兵家大忌。
何况是在李傕、郭汜的追击下仓皇逃难,更是难上加难。
这一路,君臣冻馁,百官公卿,竟有於道旁饿死者。
当曹操进入一座勉强清理出的偏殿,见到大汉名义上的主人时,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汉献帝刘协,年仅十五岁。
他身上穿著一件明显过於宽大、洗得发白的厚朝服,袖口和领边都已磨损,与其说龙袍,更像是乡下戏班的行头。
由於长期的惊恐与营养不良,他面色苍白,嘴唇发黑。
像一只受惊的雏鸟,眼神怯懦不安。
他坐在空旷冰冷的御座上,总下意识地往身侧火炉处靠拢。
献帝身边,簇拥著几名神色倨傲、甲冑不整的將领,为首的正是杨奉与韩暹。
他们虽名义上是护驾之臣,站立的位置却隱隱將天子夹在中央,目光扫向曹操时,更满是警惕、审视。
“臣,兗州牧曹操,率麾下文武,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未等任何人开口,曹操已是疾走几步,来到殿中,猛地撩起衣袍,翻身下拜。
他身后,夏侯惇、曹仁、许褚、荀彧、程昱等一眾文武,亦是齐刷刷施礼拜见少年天子。
“臣闻国贼作乱,陛下蒙尘於西京,臣日夜捶胸,恨不能身生双翼,飞赴长安!”
“今又闻陛下还於旧都,宗庙焚毁,宫室凋敝,臣……臣心如刀割!恨不能手刃国贼,以慰高祖、光武在天之灵啊!”
言至此处,曹操竟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伏在地砖上,放声痛哭,泪如雨下。
真真就是一副大汉忠臣做派。
跟隨著天子从长安一路逃难而来的老臣,如太尉杨彪、司徒赵温等人,本就心怀故国之思,见此情景,亦是老泪纵横。
他们纷纷上前搀扶曹操,哽咽道:“曹將军真乃汉室忠臣也!將军能来,陛下安矣,汉室有望矣!”
就连御座上的小皇帝刘协,也忍不住掩面而泣,发出了细微的呜咽。
然而,此时曹操心里想的却是:
【《左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天子,国之神器,祀之所在,竟沦落至此。】
【奉之,则可令天下;弃之,则为他人嫁衣。】
【袁本初志大才疏,见天子如见累赘。孔文举以为王道得行,废年號,自绝於天下!】
【匹夫不知神器之重,天子合该为我所用。】
……
接下来的几日,残破的东都洛阳,王霸道杂之的大戏正式开场。
“开仓!放粮!”
隨著曹操一声令下,数百辆装得冒尖的粮车,车轮滚滚,碾过洛阳的废墟。
以天子的名义,一口口巨大的铁锅被架设在洛阳各个街口。
洛阳城內,遍地粥棚。
一个,两个……成百上千的饥民从废墟角落涌出来,手中拿著破碗、瓦罐,甚至兜著衣襟,排起了长队。
饿得只剩一口气的百姓,喝上了冬日以来第一碗热粥。
而对於天子刘协与一眾隨驾公卿,曹操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些人自逃出长安以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早已没了天家威仪。
而今,曹操每日以盛宴供奉,顿顿有肉,餐餐有酒,甚至还送来了崭新的裘衣和被褥。
护驾有功的杨奉、韩暹两部兵马,曹操也表现出了惊人的慷慨。
他以犒劳將士为名,送去了大量的酒肉粮草。
一时间,整个洛阳城对曹军的敌意与戒备,在粮食和酒肉的攻势下,迅速烟消云散。
某日夜里,曹操大帐,灯火通明。
帐外是士卒们的欢声笑语,帐內却是冷静的政治推演。
曹操与谋主荀彧相对而坐。
“明公之举,真乃圣明。”
荀彧抚著长须,脸上带著一丝讚嘆的笑意:“以天子之名,行王道之仁,恩泽万民,厚待友军。不过数日,洛阳人心已然归附。”
曹操端起酒爵,一饮而尽,眼中精光闪烁:“文若,我非圣人。只是百姓嗷嗷待哺,將士浴血护驾,岂能令其饥寒?此乃为政者之本分。”
荀彧也是一笑,他深知曹操野心不止於做一个仁义长者。
他直言道:“吃了明公的粮,喝了明公的酒,杨奉、韩暹的军队,满堂的文武大臣,便不再是铁板一块了。”
“这万石粮草,比十万精兵更利。”
“以仁义收其心,再以兵力夺其势,天子可安,大业可成也。”
”……
曹操闻言,放声畅快大笑,亲自起身为荀彧斟满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知我者,文若也!”
“只是,杨奉、韩暹之流,名为护驾功臣,实为国之蠹虫。”
“我欲取之,却恐引人非议,不敢轻动,文若与公达有何良策?”
一旁的程昱抚著短须,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沉声道:“明公只需略施小计,便可使其內斗,分而破之。”
“哦?愿闻其详。”
“杨、韩二人,草莽出身,所求无非爵位与財货。”
“明公大可一面奏请天子,为二人加官进爵,极尽尊崇,以麻痹其心;一面,则暗中分化,以利诱之,使其生隙。”
程昱顿了顿,声音更低:“《韩非子》有云: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
“杨韩骑在龙身,只知一味索取,不知抚其逆鳞。”
“明公要做的,便是顺著龙鳞,將天子毫髮无伤地接过来……”
……
次日,曹操自登门拜访杨奉、韩暹。
態度谦卑,言辞恳切,將二人吹捧为再造汉室的周公、召公,言语间极尽奉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