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朝堂爭论(上)(2/2)
“敢问,你口中的民是田间的佃户,还是挖矿的矿工?是打造铁器的匠人,还是贩卖货物的商贾?”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恐怕都不是。我猜……向御史所忧之民,是垄断盐井、把持矿冶、坐收巨利的蜀中各大世家吧!”
“朝廷官营之策,断的是诸公垄断之利,给的是百姓平价之益。此乃夺豪强之暴利,济万民之生计,何来暴政之说?”
“你……”向条面色一沉。
他没想到李墨言辞如此锋利。
李墨不待他反驳,转头看向杜禎,说道:
“至於杜大人所忧华夷之別?”
他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请问杜大人,你府上僮僕,可有僰人?你田亩耕作,可有羌人?你享用夷地珍物、驱使夷人劳力时,怎么不讲华夷之防?”
“所谓夷夏之別,在文明礼仪,不在血脉出身。”
“光武皇帝云台二十八將中,便有羌胡血统之马援將军。”
“朝廷纳夷兵,授夷职,是彰显包容,化夷为汉,正是巩固边防、消弭祸端的上策。”
“公以此反对,究竟是忧国,还是忧自家不能再视夷人为奴僕?”
杜禎被李墨的一连串质问噎得脸色涨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殿中响起压抑的骚动,李墨一番说辞,將世家大族华服下的另一面,赤裸裸揭露了出来。
“关於百源书院,”李墨越说越激动,声音响彻大殿,“广纳寒门,便是坏贵贱?敢问诸公,贵贱由何而定?由血脉?由门第?”
“昔年,高祖皇帝提三尺剑取天下时,不过一亭长。光武皇帝中兴汉室前,亦是布衣耕读。”
“萧何、曹参,不过县吏;樊噲、周勃,屠狗织席之徒。”
“依诸公之见,彼时便无贵贱,便可为官为相,今日寒门子弟,便只配世代为佃户、为奴僕吗?”
他猛地转身,面对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面露不忿的世家官员,朗声道:
“让匠人入学,授以其爵,便是乱序?公输班之巧,墨子之守,皆匠人之智。”
“无匠人,诸公何以安坐高堂广厦?无农夫,诸公盘中美酒佳肴从何而来?他们凭双手、凭技艺、凭血汗为国出力,养活了这天下人,何以不能得赏?何以不能有前程?”
最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女子入学,便是顛倒阴阳?”
“文王之母太妊,武王之母太姒,皆通诗书,贤德闻名,方有周室之兴。女子明理,则家风正,子孙贤!”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群臣心头。
殿內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多寒门出身的官员,只觉胸中激盪,恨不得大声叫好。
而诸如向条、杜禎等人,面色已渐渐泛白。
李墨所言俱是事实,他们自己也很清楚,可一直以来,从未有人將其剖析於明堂之上。
是以,他们觉得这世间就该如此,也本当如此。
而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最恐惧的就是自身利益的损失。
李参此时,缓缓出列。
尚书令作为文官之首,他的態度至关重要。
他没有去看其他人,而是面向御座,拱手道:
“陛下,臣李参,出身南中荒蛮之地,但在此时却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讲……”刘玄抬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