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世(1/2)
津城,海河下游,陈家沟子。
河面起了雾,像是散开的棉絮,叫人沉闷得喘不过气。
一艘破旧的槽子船泛在茫茫水面上。
陈九霄把著桨,用整个瘦削身子的重量压上去,才勉强划动小船,一张年轻秀气的脸上神色凝重。
船头另外一胖一瘦两人,手里攥著麻线织成的旧渔网,逡巡著河面零星猎物。
临近冬天,鱼越来越少了。
“这世道,光靠闷头打渔,怕是这辈子都换不回卖身契。”
陈九霄见两人迟迟没下网,心中暗道。
船帮早被蛀虫蛀出密密麻麻的眼。
儘管拿桐油石灰勉强糊住了,船底还是时不时渗水。
他光是划桨就已经吃力无比,两脚没在刺骨凉的河水里,隔一阵还得招呼同伴,用破瓢把水舀出去。
疲惫,寒冷,飢饿之中。
陈九霄神思恍惚。
今早他在河面洗了把脸,从水里照见自己时,平静地觉醒了前世记忆。
自己是被大运撞飞,才重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当时民国未立,还是大洪王朝末年。
西方列强叩边,官吏盘剥百姓,盗匪横行,民不聊生。
陈九霄七岁,村中遭了滔天洪水,一家死得七七八八,自己被亲爹卖了换粮米。
他的卖身契不知倒了几手,最后落在漕帮出身的常五爷手里,只能替人打渔勉强混一口饭吃。
看天吃饭,寄人篱下苟活。
的確与畜生大同小异。
这会儿陈九霄停下桨,一胖一瘦两人,终於在水流平缓的洄水湾下网,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渔网泛著霉味和腥气混杂的难闻味道,浸水之后越来越沉,却久久没有动静。
陈九霄听见胖瘦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嘆气说著閒话。
“这天冷得直哆嗦,连条鯽鱼都不冒头。交不上二十斤的鱼,回去又要被剋扣伙食了。唉,这日子啥时是个头……”
“常五爷漕帮出身,一身杀人技,又攥著咱们的卖身契,你还想翻身不成?”
陈九霄听得眉头紧锁。
常五爷总说自己从前混漕帮,运皇粮多风光。
如今皇帝倒了,大炎民国新立,到处铁路轮船,当初纵横南北河道的漕帮没落了。
他们这伙人对上头没价值了,仗著狠辣手段和武艺,转头压榨起平头百姓,却是熟稔得厉害。
常五手下,像陈九霄这样签了卖身契的少说有三五十號人。
一条船每日得上交二十斤鱼,才能换来一天两顿饭。
吃的无非是稀粥或者棒子麵窝头。
撑死再有一些盐水煮的白菜帮,鱼杂下脚料等等,好让他们维持些力气。
若是达不到分量,就要饿肚子。
这样一直干到冬季河面冰封期,便接著去码头做卸货的力工,直到来年开春,如此循环往復。
这时陈九霄看两人唉声嘆气。
於是开口道:
“我看还是老规矩,待会捞上鱼,哥几个先烤著吃了填饱肚子再说。”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沉静。
胖瘦二人听了,眼珠子一转,闪过一抹兴奋。
三人干过几回这样的事。
虽说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把捞上来的鱼吃了,回头交不上差,还是要饿肚子。
但人若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自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河面雾气晦暗。
胖瘦二人目光希冀看向手中渔网,静静等著水面泛起波澜,下意识舔舐起嘴唇。
陈九霄的肚子开始叫起来,攥著船桨的手不住的发酸发虚。
他的脸色却浑然不像同伴那样兴奋。
他们日復一日在河上奔波劳碌,却连填饱肚子都是奢望,对此束手无策。
陈九霄的卖身契是五个大洋,月息三分。
不断利滚利下去,就是豁出命不眠不休地干,也不可能赎得回来。
更不用说平日里的食宿、渔具损耗,都是要记债的。
总而言之。
性命攥在別人手里,付出努力永远是没有回报的。
而在乱世之中,没个傍身的本事,要想赖掉卖身契逃出去,无疑也不会有活路。
“但,人不该这样活著!”
陈九霄心中一腔怒火熊熊燃烧。
他缓缓抬头。
好在眼下,事情终於有了变数。
他缓缓抬头。
没有人知道,在他恢復前世记忆的同时,自己视线之中,还多出了一个淡蓝色的装备栏。
像是从上辈子自己玩过的某个游戏里一起穿越过来的。
他盯著空空如也的装备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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