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都重生了,谁还当医生啊(2/2)
李主任鬆开拳,手指微微发颤地推了下眼镜,茶色镜片后的目光冷下去,沉下去,变成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小许,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换別人还不管你呢。”
“你不说这些我会更好。”许文元看著李主任,把他刚说出来的话给生生懟了回去。
最特么討厌这种满嘴都是我为了你好的老登。
只要他们一张嘴——我都是为了你好,那想都不用想他们会做什么。
“说完了?”李主任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去急诊吧,现在就去。”
“急诊科啊,行。”许文元觉得调戏李主任简直太有意思了,反正自己也不准备干了,都重生了,还要每天熬夜做手术,那不是有病么。
干点啥不能让自己一辈子锦衣玉食?
上一世,许文元早都和其他人一样,想过无数次,要是再活一次能活的有多精彩。
许文元的一个学生无聊的时候还总结了一份重生宝典,许文元看过,只是记忆有点模糊。但1999年,遍地黄金,隨便做点什么都可以。
再说自己也奉献过一生了,总得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吧,许文元如是想。
“但李主任,咱们得按规矩来。”
许文元抬眼看著李主任:“您刚才说我去急诊支援,是医务科的调令,还是您口头一句话?”
李主任眼角抽了一下。
“要是医务科和人事科的调令,我认,现在就去人事科办手续。”许文元声音很稳,“要是您一句话……”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不好意思,我档案还在普外科,执业范围也是外科。您让我去急诊坐诊,万一我看不了心梗脑梗,出了事——是算我违规执业呢,还是算您违规指派?”
办公室里彻底死寂。
空气里有种黏稠的安静,像没搅开的高乐高。
这话太毒了。
1999年,执业医师法刚实施不久,大家对执业范围这几个字根本没什么概念,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执业医师法。
有些事儿不上称没有二两重,可一旦上称,没一千斤打不住。
虽然都知道这事儿不会上称,但噁心一下李主任足够了。
李主任喉咙里响了一声,像被一口浓痰卡住。
“当然了,”许文元语气忽然缓和,甚至带点恭敬,“要是您能弄来医务科的正式调令,盖红章的,我二话不说,立马滚去急诊学习。”
“不过主任,调令上总得写原因吧?是写该医生技术不精,需轮转学习呢,还是写……”他顿了顿,“因水平过高,比主任手术强,所以调岗处理呢?”
“您选。”许文元直起身,声音恢復如常,“我都行。”
“我艹!”李主任一下子爆了粗口,手指著办公室的大门,“你给我滚出去!”
许文元哈哈一笑,站起身。
一米八七的他像是一座山,影子笼罩住李主任。
“李主任,我本来是准备辞职的。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为了你好,多说两句。我,都是为了你好。”
许文元把刚刚李主任的话一字一句的还给他。
“你一个主任,顶多是正科,真以为自己牛的不行?別逼下面人,欺负小大夫老实。狗急了还跳墙呢,你说是吧。道上的大哥都知道別招惹生瓜蛋子,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工大有个博导,不给博士生毕业,被那姑娘捅了七八刀,老惨了。我是尊重你的,不会弄的这么难看,但换別人就说不定了。”
“也就是我脾气好,要换个脾气暴躁的,抱你家孩子跳井也不是什么难事。”
“!!!”
李主任一脸难看。
“你能断人生路,就不怕有人跟你一起同归於尽?你这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打麻將打出老年痴呆了?”许文元见李主任脸色有点难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逼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老逼登?!
李主任的怒火要迸发出来,可却用尽全力把火气压下去。
许文元只是描述了一个可能,但李主任已经感觉到有把刀子扎进自己的肚子里。
“搓两圈去。”李主任不理会许文元,招呼其他人。
只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强自镇定。
许文元瞥了两眼李主任,哈哈一笑,转身开门离开。
8月25,爷爷是9月20號走的,还能陪老人家几周。
想起爷爷,许文元甚至辞职都不想,算自己旷工好了,无所谓的。
至於现在总拿出来嚇唬人的档案,许文元知道那玩意不说能屁用没有,只能说是有点屁用,但是不多。
无所谓的。
只可惜许文元知道,哪怕自己中西医都到了巔峰,却救不回来爷爷。
自从父亲许汉唐打著千年古方的旗號去卖壮阳药酒的那一刻,爷爷的心就已经死了,已经不是药石能救回来的。
好在还有20多天,多陪陪老人家。
许文元正想著,忽然手臂一紧,一只手拽住自己的衣袖。
“大夫,我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