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野精灵(1/2)
穀仓里乾草的气息在晨光中变得浓烈,尘土在通风口漏下的光柱中飞舞。
马可斯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艾斯特拉蜷在毯子里的身影。守夜佃农的咳嗽声在黎明时分已经停歇,艾斯特拉也慢慢醒了,揉了揉眼睛,先懒洋洋地跟马可斯道了早安,伸了个懒腰,隨即手脚利落地开始整理行李卷。
他们用凉水草草擦了脸。清凉的水让艾斯特拉精神了些,她仔细地將髮带重新系好。当两人推开吱呀作响的穀仓木门时,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著牲畜栏的味道和泥土的湿气。
农场主和他的妻子已经在院子里忙碌,佃农们也陆续从各自的小屋里出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艾斯特拉走向货车,解开覆盖货物的油布。她从车厢深处拖出一个半满的木桶,桶壁渗出浅色的盐渍。“感谢昨晚的收留和一餐。”她对正用草叉清理畜栏的农场主说,“我用这半桶醃鯡鱼,换一顿您这里的热早餐,如何?”
农场主停下动作,用粗壮的手臂抹了把额头的汗,晃了晃走过来。他用粗糲的手指捻起桶里一条硬邦邦、泛著油光的鱼,凑近闻了闻那浓重的咸腥味,又用板牙轻轻磕了下鱼身,似乎在確认盐分的渗透程度,他的妻子也围了过来。
最终,农场主点了点头,对妻子嘟囔了一句什么,妻子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穀仓旁的黏土烤炉,开始生火。
生火做一顿早饭,这其实是很奢侈的事,但是艾斯特拉判断,连续几日与敌人搏斗廝杀而无比疲劳的马可斯需要更多热食。
很快,穀仓前空地上又升起了炊烟,混合著燃烧炭泥特有的烟味。空气里除了熟悉的、新鲜烤麦饼的香气,这一次还多了醃鱼在热水中煮开的、更为浓烈复杂的咸腥味。
农场主妻子再次端来了那个边缘光滑凹陷的橡木托盘,上面依旧是三个粗陶碗。碗里的不再是单纯的粗麦粥,而是变成了浑浊的、漂浮著被撕成碎块的灰白色鱼肉的热粥,鱼肉纤维粗糙,鱼刺清晰可见。三张无酵饼和一小堆粗盐粒照例放在旁边。
他们坐在穀仓前的木墩上进食。醃鱼肉混杂的热粥比昨晚单纯的咸麦粥味道更好,咸鲜味几乎盖过了盐的苦味。马可斯撕下一块无酵饼,蘸著这味道浓烈的粥,再小心地避开粗大的鱼刺,囫圇吞下。艾斯特拉则默默地將无酵饼掰成更小的碎块,仔细地搅进粥里,让饼块吸饱汤汁变得软烂,再小口小口地吃。
农场主蹲在不远处,就著一碗同样的粥,默默地吃著,偶尔啐出一根鱼刺。佃农们端著各自的碗,分散在院子各处,一边小声閒谈一边享用这顿因醃鱼而显得稍微丰盛了些的早餐。
过了一会,大家差不多都吃完早饭了,隨后阳光碟机散了晨雾,照亮了夯土地面上深深的车辙印和散落的碎石。
吃过这顿混杂著醃鱼肉味道的早餐,马可斯和艾斯特拉开始將货车套上马匹。农场主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看著,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空了的皮酒囊。
他的妻子则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默默地收拾著粗陶碗和橡木托盘。
当艾斯特拉解开货车挡板上的绳索,准备爬上车夫位时,农场主忽然开口:“愿天父指引你们的路,商贩。”
“也愿天父保佑你们和这片土地。”艾斯特拉回应道,拉紧了韁绳。马可斯只是向农场主微微頷首,隨后也登上了货车。
车轮碾过碎石铺就的院子,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驶出了农场的木柵栏门。马可斯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农场主夫妇和几个佃农站在院子里,他们的身影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很快就被扬起的尘土遮挡。
那些有著茅草屋顶的佃农小屋、巨大的石砌穀仓和飘著裊裊余烟的黏土烤炉都被留在了身后。
“可惜我並不信仰天父。”马可斯低声嘟囔著,“天父也没法保佑你们,唉。”
不仅马可斯不信,当初壁下村就没几个信仰天父的,艾斯特拉她家也不信。
货车沿著向南的夯土路前行。道路两旁是春耕时深褐色的田野,更远处是连绵的的梣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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