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卢象升的水师(1/2)
南京,龙江关。
卢象升站在江边,望著眼前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已经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江水浑浊,裹挟著上游的泥沙,拍打著年久失修的码头。
码头上横七竖八地停著几十艘漕船,船身破旧,帆布打著补丁,有的甚至长出了青苔。
几个船工蹲在船头赌钱,吆五喝六,对这位新来的“兵部侍郎”视若无睹。
这就是南京水师。
或者说,这就是大明水师的现状。
五个月了。
从正月二十二离京南下,到如今站在南京的土地上,已经接近五个月。
五个月前,他没有直奔南京,而是走运河、过淮扬、绕太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看一路记。
运河两岸的民生、漕运的积弊、水师的现状,都记在他隨身携带的那本小册子里。
卢象升想起离京前夜,陛下在乾清宫暖阁里说的那番话:“南京六部已成空壳,朕要你在长江上重建一支水师。但不可让任何人知道是朝廷所为。”
他当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卢大人。”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卢象升回头,见是一个穿著青布短衫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
汉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小人姓张,单名一个全字,是漕帮的老人。有人让小人来给大人带句话。”
卢象升心中一动:“什么话?”
张全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货已备齐,可隨时起运。”
这是暗號。
卢象升点点头,指了指江边一处僻静的茶棚:“去那里说话。”
茶棚里只有他们两人。
张全从怀里掏出一捲纸,摊在桌上。那是一份手绘的长江下游水道图,从南京到镇江、常州、苏州,一直標註到入海口。
图上密密麻麻標著许多记號,有的是漕帮的码头,有的是私人的船坞,有的是隱蔽的港湾。
“卢大人,漕帮在长江上跑了两百年。”张全道,“哪处水深,哪处水浅,哪处能泊船,哪处能藏兵,都在这张图上。”
卢象升仔细看著图,手指在镇江附近的一处標记上点了点:“这是什么?”
“那是丹徒口。”张全道,“江面宽阔,水势平缓,岸上有片废弃的盐场,方圆十里无人烟。小人斗胆,觉得那里……可以做事。”
卢象升看了他一眼。这个漕帮的“老人”,说话谨慎,行事周全,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陛下安排的人,果然不一般。
“那边有多少人?”他问。
“现有三百二十七人。”张全道,“都是漕帮里信得过的兄弟。有漕工,有渔民,有修船的匠人。小人按那边的吩咐,只说是『要做一桩大买卖』,別的没多说。”
卢象升点点头。三百多人,不算多,但够用了。
“船呢?”
“有五艘旧漕船,已经开到丹徒口藏起来了。”张全道,“船是旧的,但龙骨还好,改装一下,能载炮。只是这炮……”
“炮的事,你不用操心。”卢象升站起身,走到茶棚边上,看著远处的江面,“你回去告诉兄弟们,从今天起,没有『漕帮』,只有『商队』。平日跑船运货,挣银子养活自己。其余时间……操练。”
张全的眼睛亮了:“操练什么?”
“操练如何把船开快,如何把炮打准,如何在江上打仗。”卢象升转过身,看著他,“能做到吗?”
张全沉默片刻,重重地点头:“能。”
“去吧。有事我会让人去找你。”
张全应声去了。卢象升独自站在茶棚里,看著那张水道图,看了很久。
漕帮。
陛下早在几个月前就把手伸进了漕帮。那些“皇城司”的人,不显山不露水,已经替他铺好了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走通。
三百人。五艘船。
从零开始。
他忽然想起父亲在世时说过的话:“建斗,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从无到有,是从有到无之后再从无到有。”
当时他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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