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明的不行,就来暗的!(1/2)
反对的浪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午门外的青石板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温体仁站在午门的阴影里,远远望著那些白髮苍苍的老臣。
春风,吹得他们身上的朝服猎猎作响。最前面那个人,刘宗周,原任顺天府尹,三年前谢病归乡,如今是在籍之身。
自从三天前在文渊阁指著他鼻子骂了他后,这几日就天天带著一帮人跪在午门外苦,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爹娘。
六十七岁的刘宗周跪在最前面,额头抵著冰凉的石板,声音嘶哑得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臣读圣贤书五十年,五十年啊!臣不知算学为何物,若科举加试算学,臣愿以死明志!”
他身后跪著的几个人跟著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午门广场上迴荡,惊起一群落在城楼上的乌鸦。
温体仁转身往回走。身后那些哭声追著他,一声比一声高。
从午门到內阁的值房,要穿过三大殿。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几个小太监迎面过来,见了他就往旁边躲,低著头,眼睛却往上瞟。
温体仁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看这个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的人,看这个被骂了好几天还不肯低头的人。
他不低头,是因为他知道有人比他更难。
崇禎皇帝此刻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后面,面前摊著一份奏疏,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延登的。张延登没去午门跪著,但他的奏疏比那些哭声更狠。
“自太祖开科取士以来,以四书五经定天下士子之心,二百余年矣。今一旦加试算学,置圣贤之道於何地?置天下读书人於何地?臣恐从此以后,士风不古,人心不附,天下汹汹,非社稷之福。”
崇禎把这奏疏看了一遍又一遍。张延登曾是他很看重的人,清正,刚直,从不说虚话。这样的人都站出来反对,那外面那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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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身边监王承恩:“王伴伴,外面有多少人?”
王承恩躬身道:“回皇爷,午门外跪著的有二十三位,领头的是一年前致仕的给事中陈演,还有前顺天府尹刘宗周也在其中。六部那边,今天又有三位侍郎上了辞呈。江南的联名信昨夜又到了一批,通政司那边说,加起来怕是有三百多人了。”
三百多人。
崇禎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那些联名信他看过,写得確实好,引经据典,文采斐然。说算学是“匠人之事”,是“奇技淫巧”,是“辱没斯文”。
那些字一个个端端正正,墨跡饱满,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
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股劲儿,让他想起当初要他裁撤驛站的时候,那些人的嘴脸。
那时候他们说驛站不能撤,撤了那些驛卒怎么办?
他说那就让他们去屯田。
他们说屯田是苦差事,那些驛卒吃不了苦。
他说那就让他们当兵。
他们说当兵更苦,驛卒吃不了当兵的苦。
结果呢?那个被裁掉的驛卒李自成,现在在中原打得官军节节败退。
崇禎把张延登的奏疏合上,又翻开另一本。这一本是勛贵们递上来的,成国公朱纯臣领衔,定国公徐允禎、英国公张世泽都在上面。他们没说算学的事,说的是温体仁。
“大学士温体仁,恃宠而骄,专权乱政,变乱祖制,祸乱朝纲。臣等世受国恩,不敢不言。”
崇禎看到这里,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嘆。成国公朱纯臣,前些日子被温体仁用丈量土地敲了一笔,心中很是不爽,定国公徐允禎,也是如此,估计早就想把温体仁弄死了。
以前两人不合,现在倒是抱成团一致对外了。
“温体仁呢?”他问。
王承恩道:“温阁老在值房,刚才去午门那边看了看,又回去了。瞧见刘宗周也在跪著,站了一会儿,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他没说什么?”
“没有。”王承恩顿了顿,“阁老这些天什么都没说。外面怎么骂,他都不还口。今儿个从午门回来,路上遇见奴才,也只说了一句:『刘念台这是何必,他崇禎二年当府尹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清官。』”
崇禎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温体仁为什么不还口。因为还口没有用。那些人要的不是道理,是让步。他们用哭声、用辞呈、用联名信,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和温体仁罩在里面。
两日后,温体仁入宫面圣。
他把这几天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哪些御史上了摺子,怎么骂的;哪些勛贵在私下里串连,怎么说的;哪些地方又来了联名信,写了些什么。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係的事,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崇禎听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朕知道阻力大,可没想到……”他没把话说完。
他本以为收服了温体仁,有著首辅的支持,多少能够撬动一下朝堂,於是才想著推行科举加试算学。
没想到这些既得利益者,能放下所有的成见,站到同一条战线上。
清流和勛贵,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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