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两成贸易利润(1/2)
兵部议敘郑芝龙剿灭刘香之功的摺子递上去之后,京城里就炸了锅。
当然,这“炸锅”不是在朝会上——陛下早就免了常朝,每月初一、十五才开一次,这会儿离朔日还有七八天呢。况且到朝会那天,也不定开。
现在想想陛下已经许久没上朝了,是想赶超他爷爷万历帝的节奏吧。
当然,眼下討论最激烈可不是朝会那个事。
茶馆里,几个御史凑在一桌,茶喝得心不在焉,话倒是说了一箩筐。
一个姓陈的御史压低声音道:“郑芝龙什么人?海盗出身!朝廷招安已是法外开恩,如今还要加都督同知?这要是成了,以后谁还好好读书考功名?都去做海盗等招安得了!”
旁边一个年纪轻些的御史跟著附和:“陈兄说得是。那郑家在东南一手遮天,海舶没有他的令旗出不去,这已经是半独立了。再加都督同知,以后还得了?”
另一个御史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刘香確实是他剿的,荷兰人也是他赶跑的。论功行赏,朝廷能不给?”
“给也不是这么个给法!”陈御史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这事儿我得上摺子,不能让那海盗太得意。”
酒楼雅间里,气氛就完全不同了。
户部的李主事做东,请了礼部的王员外郎、兵部的张郎中,几个人推杯换盏,喝得满脸红光。李主事举起酒杯,笑道:“这回郑家的事,多亏几位老兄帮忙。来,我敬诸位一杯!”
王员外郎喝了酒,压低声音问:“老李,你跟我说实话,那郑芝龙这回到底送了多少?”
李主事明显是喝高了,左右看看,大方地竖起三根肥胖手指。
王员外郎眼睛一亮:“三千两?”
李主事摇摇大脑袋。
“三万?”
李主事点点头:“不止。往后年年都有。”
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张郎中举杯道:“来来来,喝酒喝酒。郑家的事,咱们心照不宣。”
就连文渊阁的值房里,几个中书趁著送茶的工夫,也要嘀咕几句。一个年轻的中书凑到年长的那个耳边,小声问:“先生,听说郑芝龙这回要加都督同知?真的假的?”
年长的中书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別问。”
年轻的中书訕訕地退下,可眼睛里全是好奇。
最起劲的当然是那几个和福建士绅有关係的言官。他们早就眼红郑家在东南的势力,早就看不惯郑芝龙一手遮天的做派。这回郑芝龙要加都督同知,要扩大贸易特权,他们恨不得把摺子写成檄文。
陈御史回到府里,连夜写了一封摺子,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把郑芝龙从祖上三代开始扒了个遍。说他“出身海盗,反覆无常”,说他“以商贾之术行於庙堂,有辱斯文”,说他“狼子野心,不可大用”。摺子的最后,他痛心疾首地写道:“东南海防之权尽付一人,臣恐郑氏之势愈大,朝廷之患愈深。望陛下三思!”
周给事中也不甘示弱,第二天就递了摺子上去。他在摺子里写得更直接:“郑芝龙何人?不过一海盗耳!朝廷招安已是法外开恩,今又欲加都督同知,置朝廷名器於何地?置天下功臣於何地?”
还有几个言官跟著起鬨,你一封我一封,摺子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
可奇怪的是,他们递得越凶,温体仁越是沉默。
温体仁坐在文渊阁的值房里,面前摆著那些弹劾郑芝龙的奏疏的副本。陈御史的,周给事中的,还有几个跟著起鬨的。他一封一封翻过去,每封都写得慷慨激昂,每封都引经据典,每封都把郑芝龙说成是祸国殃民的奸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完了,把那些奏疏摞在一起,往旁边一放,继续批其他的摺子。
旁边伺候的中书忍不住问了一句:“阁老,这些摺子……”
温体仁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放著。”
中书不敢再问,退到一旁。
那些反对的摺子递进宫之后,全都石沉大海。
一封也没有批覆,一封也没有发还,就那么压著,无声无息。
那些言官们等著、盼著,等了一天、两天、三天,什么都没等到。
他们开始私下里打听,开始互相打探消息。
第四天,圣旨下来了。
宣旨的太监站在午门外,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把那道圣旨念了一遍:
“福建参將郑芝龙,剿灭刘香有功,加署总兵,擢升为潮漳总兵官,加都督同知。特许其扩大海上贸易,凡海舶出入东南沿海,须得郑氏令旗方能往来。钦此。”
午门外一片寂静。
那几个言官的脸都白了。他们站在那里,张著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体仁站在文官之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散了之后,那几个言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可已经没人听他们说了。
那些收了银子的官员们,一个个眉开眼笑,互相交换著眼神。
户部的李主事从人群里走过,看见礼部的王员外郎,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可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温体仁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他们连忙敛了笑,垂手而立,等他走远了,才敢继续说话。
消息传到福建的时候,郑芝龙正在安平镇的府里等消息。
施姓干办从京城回来已经好些天了,把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银子花出去了,话递到了,现在就等朝廷的旨意。
郑芝龙坐在堂上,手里捏著一封信,是户部那个李主事派人送来的,只有几个字:“事已成,静候佳音。”
他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旁边站著的几个將领忍不住问:“大哥,朝廷那边到底怎么说?”
郑芝龙摆了摆手,没让他们继续问。
他在等。
等那道圣旨。
三天后,圣旨终於到了。
宣旨的官员站在郑府的大堂上,把那道圣旨念了一遍。郑芝龙跪在地上,听著那一个个字从宣旨官嘴里念出来:
“福建参將郑芝龙,剿灭刘香有功,加署总兵,擢升为潮漳总兵官,加都督同知。特许其扩大海上贸易,凡海舶出入东南沿海,须得郑氏令旗方能往来。钦此。”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宣旨官念完了,把圣旨递给他,笑著说:“郑將军,恭喜了。”
郑芝龙双手接过圣旨,叩首谢恩。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把那道圣旨收好,然后吩咐下面的人:摆酒。
那天晚上,郑府大摆宴席,一连喝了三天三夜。
將领们轮番上来敬酒,说著恭维的话。商人们从各地赶来,送上贺礼。就连那些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官员,也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是要登门道贺。
郑芝龙来者不拒,酒到杯乾。他喝得满脸通红,却始终没有醉。
第三天夜里,宴席散了,宾客们都走了。郑芝龙一个人走到后院,那里摆著一张供桌,桌上放著郑芝虎的灵位。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灵位,看了很久。
灵位上的字是他亲手写的——“弟芝虎之位”。字跡有些歪,是他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倒了一杯酒,双手捧著,举到灵位前。
“二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著谁,“你的仇,大哥替你报了。”
他把酒洒在地上,酒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片湿润的泥土,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吹得供桌上的烛火晃动了几下。他伸手扶了扶灯罩,把烛火稳住。
第二天一早,施姓干办又悄悄进了郑芝龙的书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