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衣室门外的人(2/2)
莱斯利整个人被带倒,摔在雪里,手抱著脛骨翻滚了两下,发出夸张的惨叫声。
主看台立刻嘘声四起,有人骂他演戏,也有人衝著裁判吼“继续!”,而客队那边则大喊著黄牌。
盖伊从雪里站起来,脸色发红,冲地上的人吼了一句:“起来!”
裁判鸣哨后跑了过来,看了一眼盖伊,这次没有手软,手伸进口袋。
黄牌。
盖伊摊手解释,是先碰到球的。裁判抬起手指了指在地上打滚的球员,意思很简单:你动作太大了,別再来。
莱斯利慢慢爬起来,拍掉裤腿上的雪渣,抬头看了盖伊一眼,低著头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任意球开出来,又是莱斯利接球。他先用身体把人挡在身后,脚下轻轻一拨就要向前。伯顿中场想贴上去,却慢了那一下。前面那些高强度跑动把腿里的劲耗尽了,脚底像灌了铅。
莱斯利把球一扣,再往前一带,直接把人过了个乾净。
面前只剩伯顿的后防线了,莱斯利控著球向中间跑去,路线很明確:就朝著盖伊来。
盖伊动作很小心,只贴近卡住路线,身上的黄牌让他不敢做出动作。可莱斯利不急,他用细碎的脚步一下一下把球摆到盖伊面前,拨出去半步,又收回来,像在点火。
终於,盖伊眼看已经快到自家禁区,终於忍无可忍。他抓住对方一次略大的趟球,果断出脚。
他出脚很快,也很乾净,衝著球去的,力道却带著火气。
对面却像早就等著这一脚。
就在盖伊脚尖伸出去的同时,莱斯利身子猛地一沉,右脚脚底把球一踩,往身后一拖。
球贴著地面绕到他背后,他整个人像绕著一根轴旋了半圈,肩膀一抬,顺势把盖伊挡在身后。
马赛迴旋。
动作乾净得像舞步,优雅得近乎轻描淡写。盖伊的出脚扑了个空,重心被拧偏,脚下一个趔趄,只能眼睁睁看著莱斯利从另一侧滑出去。
看台“哗”地一声,有人吹口哨,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盖伊的脸一下子涨红。他回身一步追上去,伸手抓住球衣猛地一拽。
莱斯利整个人被扯得失去平衡,摔倒在雪里,翻滚半圈,最后停在禁区线上。
哨声尖得刺耳。
盖伊身后只剩门將。
离上一张黄牌,只过了三分钟。
裁判快步衝过来,红牌直接抽出,举得很高。
瞬间主看台的嘘声压了下来,一半骂裁判,一半骂盖伊蠢,夹著更难听的脏话。客队那边拍著手唱起了歌,声音不大,却很齐,像在提醒你:你现在少一个人了。
保罗站在技术区里,脸僵著。
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只有一个念头:就差一点。门柱那一下还在眼前回放,只要再偏两厘米。
他甚至不去想少一个人的后果。他想的是另一件事:输一个和输五个,对他可能没区別了。
在少打一人的情况下缩回去也是死。那不如趁对方还没把红牌消化完,狠狠干一波,尝试逼出一个机会。
在对方的任意球飞向看台后,保罗抬头扫一眼场上,手臂猛地一挥。
不是“退”,是“上”。
助教加里在旁边喊了句什么,像提醒他稳一点。保罗没回头,只是鼓励球员继续顶住。
半场哨响,没有奇蹟。
比分仍是0比1。
伯顿球员几乎是逃一样往通道里钻,嘴里一团团冒出白气。保罗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不想在场边多停一秒。
罗宾逊主席起身,只说:“走。”
徐修治合上笔记本,笔塞进口袋,跟著走到包厢门口。
包厢门一开,走廊的声浪混著热狗味扑面而来:有人骂裁判,有人咒盖伊,有人把脏水泼到保罗头上,顺带连天气都不放过。
罗宾逊脚步不停,沿著走廊往更衣室方向走。转角处的工作人员下意识横出半步,手刚抬起,罗宾逊连头都没回:“他跟我。”
那人愣了半拍,把路让开。
保罗从走廊尽头快步过来,外套拉链没拉到底,脸被寒气和怒火一起逼得发红。在他抬手要推开更衣室门的那一瞬间,一个身影往前挪半步,挡在门缝外侧。
“让开,別在这浪费我的时间。”保罗面无表情,“我会负全部责任。”
“你进去骂十分钟,他们下半场只会更乱。”徐修治指了指更衣室,“而且你已经少一个人了。”
走廊里静了一瞬。更衣室里又砸了一声东西,像在配合这句话。
保罗的脖子绷紧:“你要来教我怎么带队?”
“不是教,冷静些,还没结束。”徐修治摆了摆手,“先稳住,至少换个后卫顶住。顶到七十五分钟再谈別的,至少別在五十分钟就被打死。”
加里这时追上来,低声说:“我按你那套战术已经把实施方案写出来了,站位、分工、触发点都標了,但周中没练过。我进去把要点讲清楚,让他们照著做。”
“希望你是对的。”保罗终於挤出一句,“也希望我们运气够好。”
说完,他推门进去。
门关上。更衣室里立刻响起保罗的声音,语速很快,喊的却是“相信我”“站住”“忍耐”“先收紧”“等待”。每个词都像他自己的决定,乾净利落,没有一个字提到门外这个留学生。
徐修治站在门外没动。
他知道这很正常。在这里,方案和名字不是一回事。
如果他们守住了,功劳不会有他的名字,如果他们崩了,也一样不会有人提起他。
这很公平,也很残酷。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罗宾逊主席停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轻:“你只管记,记清楚有哪些问题,原因写出来。周一早上我要用。”
徐修治点了点头,往旁边退开半步,把门口让出来,像把自己从这场戏里抽离。
然后掏出小本子,在页角写下时间: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