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迁移族人(1/2)
这一天雨丝斜斜密密,织得天地间一片濛濛。
苏家庄园的飞檐翘角,在雨幕中若隱若现,青瓦上流淌的雨水,匯成细流,顺著瓦当坠落。
在青灰石板上,敲出淅沥的声响,仿佛是时光在耳边低吟浅唱。
苏嘉轩站在练武场的入口处,蓝色长衫的下摆,已被斜雨打湿了边角,带来一丝微凉的雨意。
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场子,落在那些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清亮的石地上。
这里,是他整整十年有余,未曾踏足的地方。
十年光阴,足够让顽石生出青苔,让少年染上风霜,也足够让某些,刻骨铭心的画面,在记忆里被反覆擦拭,愈发的清晰思忆。
他记得,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或许雨势比今日更急些,场边的石榴树,还掛著未熟的青果,被雨水打得微微摇晃。
而爹娘,就站在这练武场的中间,苏义懞身姿挺拔如松,吕心愉身形灵动似柳,两人手中的长剑,在雨中泛著双剑合璧。
那时的雨声,似乎都成了他们练剑的伴奏。
苏义懞的剑招,沉雄稳健,每一式落下都带著平稳,仿佛能划开眼前的雨幕,剑尖挑起的水珠,隨著招式挥洒,如银珠四散。
吕心愉的剑法,则轻盈流转,身影在雨里穿梭,裙摆与剑穗一同飞扬!
剑势看似柔和,却总能在毫釐之间,避开丈夫的攻剑,於迂迴中暗藏精妙变化。
他记得父亲,偶尔会故意卖个破绽,母亲便会眼疾手快地,挺剑相指,隨即两人相视而笑。
雨水顺著他们的发梢滑落,落在肩头,却丝毫挡不住眼中的暖意。
那时十岁的他,总爱蹲在场边的某处石阶上,托著下巴看得入迷,觉得爹娘的剑舞,比戏台上的任何杂耍,都要好看千百倍。
剑术与雨点交织,映在他年少的眼眸里,成了那心中,最温暖明亮的底色。
可如今,石阶还在,石榴树已长得更粗壮了些,只是练武场上,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再没有那两道,亲情熟悉的身影。
苏嘉轩缓缓抬起右手,手中握著一把三尺剑。
剑鞘是上好的紫檀木,上面雕刻著苏家特有的云纹,歷经岁月,木质愈发温润,却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鬱。
这是父亲义懞,母亲心愉,皆曾经用过的剑。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的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爹娘,握著它时,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与记忆。
左手则捧著一本线装的书籍,纸张已经泛黄髮脆,边角处甚至有些磨损,那是苏家的剑谱。
封面上写著『苏家剑法』,的字跡,只有一层厚厚的包浆,那是一代代苏家先人,翻阅触摸留下的痕跡。
他低头看著剑谱,目光看落在,那些细密的蝇头小楷,和旁边勾勒的剑势图上。
每一个字,每一笔画,每一图式,都聚著苏家先辈的心血与智慧。
苏嘉轩就那样站在雨中,右手握剑,左手持谱,目不转睛的看著,傻傻呆呆的神色,久久的却未动。
天空的细雨,落在他的发间、眉梢,打湿了嘉轩的睫毛,视线渐渐有些模糊了起,可他已有察觉,依旧还是没动。
脑海中,爹娘练剑的身影,画面、与剑谱上的招式,不断重叠、交错。
他想抬手,按照剑谱上的指引,像爹娘那般挥出第一式,可手臂似是重若大山,没有举剑。
十年了,他离开这里十年,为了求学练刀,为了避世,也为了逃避这片土地上,太过难忘的回忆。
苏嘉轩曾以为自己,早已能平静面对,可当真正再次站在这里。
握著这把剑,捧著这剑谱,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念与伤痛,便如同这连绵的雨丝,无孔不入地漫了上来。
缠绕著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剑谱上的第一式『云起龙驤剑式』,父亲当年本要教他时,总说要沉肩坠肘,气沉丹田,仿佛能从脚底,汲取大地之力,再骤然爆发!
如云层翻涌中,云龙昂首。
他记得自己那时,无心於此总不得要领,父亲便握著他的手,一遍遍地示范,宽厚的手掌,带著不容置疑的教,却又格外耐心。
“轩儿,练剑不仅是练招式,更是练心。”
“心境不静,剑便不稳。”苏义懞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响,带著熟悉的温和与严格。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顺著脸颊滑落,带著一丝冰凉,让他混乱的的思绪,明朗了几分。
可当他再次试图,抬起手腕时,那份滯涩感,依旧存在。
內心,终究还是复杂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湿滑的青灰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给练武场上,带来了一些小热闹。
苏嘉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这苏家庄园里,除了他,大概也只有似友似伴的徐芳遥,会在如此的雨天,来到这偏僻的武场上。
一身红衣红鞋的徐芳遥,走到他身侧,身上披著一件素红的蓑衣,斗笠的边缘还在滴著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嘉轩手中的剑与剑谱上,眼神里带著深情瞭然与关切。
她知道苏嘉轩,自回庄后,也知道这练武场,对他意味著什么。
两人在雨中沉默地站了片刻,只有雨声在耳边不断迴响。
终於,苏嘉轩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徐芳遥。
她的脸庞,被斗笠上滑下来的雨水,遮住了一部分,只能看到下頜,清晰的线条,和抿紧的唇角,透著一股清静的韧性。
“芳遥。”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了,带著被雨水,浸润过的湿意。
“这把剑,你拿著,替我把苏家剑演练一番。”
苏嘉轩將右手的紫檀长剑,递了过去。
徐芳遥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像是能看透他,此刻复杂的心境。
她没有多问,只是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把剑。
入手微凉,带著剑鞘本身的舒实感,还有苏嘉轩掌心余留的温度。
“苏家的剑谱,很是精妙啊!”
苏嘉轩又道,左手依旧捧著,那本泛黄的剑谱,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託付。
“芳遥,你……將苏家剑法的全部招式,在此展示一下吧。”
徐芳遥握著剑,盯盯地看著他。
她知道苏嘉轩的用意。
他自己不能克制那道坎,无法挥剑,便想从她的招式中,重温那些逝去的时光,那些属於苏家的荣光与温情。
雨还在下,下的让人伤感,没有停歇的意思。
练武场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踩上去会发出“咕嘰”的轻响。
徐芳遥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將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一张亮丽的面容。
雨水打湿了她的髮丝,贴在脸颊两侧,却丝毫,没有减损她的英气。
她將斗笠一扔,放在了一旁的石阶上,然后又单手握住了剑柄。
深吸一口气后,她的眼神骤然一变。
方才的沉静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与锐利,仿佛手中的剑,不再是冰冷的器物,而是与她融为一体的延伸。
“錚……”
一声声的剑鸣划破雨幕,徐芳遥手腕轻抖,长剑已然出鞘。
剑身狭长,在昏暗的天光雨下,泛著冷冽的气场,雨水落在剑身上,瞬间被剑气弹开,化作细碎的水珠飞溅。
芳遥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已然起势。
苏家剑法第一式,正是『云起龙驤』。
只见她沉肩坠肘,身形微沉,仿佛与脚下的地紧密相连。
隨即,一股劲气自丹田而生,顺著手臂灌注於剑尖。
她手腕翻转,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带起一片水雾,宛如云层翻涌。
紧接著,脚步踏动,身形旋转,剑势陡然加速,如巨龙昂首,气势磅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直刺向前方的雨幕。
苏嘉轩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隨著,芳遥的身影与剑势。
徐芳遥的身形,虽不如父亲那般高大,可这一式的精髓,却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沉凝时如渊渟岳峙,爆发时如雷霆万钧,那份力量之感,丝毫不输男子。
他仿佛又看到了爹娘,当年练剑的模样,只是眼前的身影,换成了娇俏却坚韧的徐芳遥。
徐芳遥的剑术动作展起之后,没有停顿,一式既了,紧接著便是第二式『风捲残云剑式』。
她脚步变幻,身形在雨中快速穿梭,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
三尺木剑,在她手中,挽出一个个圆润的剑花,剑势连绵不绝,带著呼啸的轻风之声!
仿佛能將周围的雨滴,都卷裹其中,凌厉而迅疾,招式间不留丝毫破绽。
雨水被徐芳遥的剑势搅动,形成一片朦朧的水幕。
她的身影,在水幕中时隱时现,只有那道清冷的剑光,始终清晰可见,如同雨中跳动的光焰。
苏嘉轩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看著徐芳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转折,剑谱上的文字,仿佛显现了过来,与她的招式一一对应。
他想起母亲吕心愉,练这一式时,更添了几分灵动与变幻,总能在看似杂乱的剑势中,寻找到最刁钻的角度。
而徐芳遥的演绎,既有母亲的那股灵劲,又不失自己的剑风,刚柔相济,自成一格。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在雨中铺展开来。
『星河倒卷』,的恢弘大气,『孤鸿掠影』,的轻盈迅捷,『惊涛拍岸』,的汹涌澎湃,『青梅傲寒』,的孤高坚韧……苏家剑法的每一招,每一式。
都蕴含著先辈,对天地自然的感悟,对人生境遇的理解。
徐芳遥完全沉浸在这剑法之中,雨水湿透了她的红衣劲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苗条的身形。
汗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已分不清是汗还是雨,顺著她的脸上滑落,可她的眼神,却愈发明亮,依然专注而执著。
她的手臂早已有些酸麻,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可握著剑的手,却稳如磐峰,每一次挥出,都凝聚著全身的精气神。
徐芳遥知道,自己演练的不仅仅是一套剑法,更是在替苏嘉轩,圆一个念想,思一份牵掛。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让他看到苏家剑法的传承与责任,让苏嘉轩知道,那些美好的瞬间,从未真正消失过。
苏嘉轩静静地站在雨中,看著场中那道舞动,惊鸿的身影,看著那道闪耀的剑光。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心中的思重与滯涩,仿佛隨著徐芳遥的剑势,一点点被剥离、被释放。
他看到了爹娘的影子,看到了苏家的过往,也看到了眼前的希望。
剑光霍霍,雨声淅沥。
当最后一式『归云入岫』,收势时,徐芳遥长剑归回,身形立在原地,微微喘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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