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祥瑞迎晴(2/2)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线分明,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一身洗旧的短打,穿在他身上,竟生出几分不羈的英气。
殿內眾人皆是一怔,隨即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这……这是老郭头,原来郭盛前辈,嘉轩的师父?”徐芳遥,先低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苏嘉轩更是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师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自十一二岁少年时,隨老郭头学刀,一直以为师父,是年过半百,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
怎料竟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这声“师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唤出口,是该叫大哥,还是依旧称师父。
易水汐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欣赏,她多看了郭盛两眼,缓缓道:“郭前辈好手段,竟年少如初,返老还童,將眾人瞒了如此之久。”
郭盛抬手,理了理额前发,对著殿內眾人,抱拳一笑,声音不復之前的苍老沙哑,变得清朗有力道:“水汐尊主,这才是我本面,让诸位见笑了哈。”
“而在下的全名,叫郭百盛,往后也可叫百盛。”
“当年初入江湖,想著扮成老者,能少些麻烦,也能唬住些宵小之徒,便装成了世外高人模样。”
“谁知这一装便是数年,竟渐渐忘了本来的自己。”
“如今尘埃已定,倒不如回归本真,反倒觉得心头畅快。”
易水汐嘆道:“嗯……假偽醒悟,如此甚好。”
郭百盛目光转向苏嘉轩,走过来,带著几分歉意与温和道:“嘉轩,是为师瞒了你,你若觉得彆扭,日后叫我郭大哥也无妨,叫师父也可以。”
苏嘉轩这才回过神来,看著眼前既熟之,又陌生的师父,脸上渐渐绽开笑容。
拱手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师父是老还是少,您永远是我师父,嘉轩不会嫌弃的。”
郭百盛开怀大笑,不止道:“是我的好徒弟。”
苏义懞敬道:“不得不说说,多亏了郭少侠,教我儿苏嘉轩刀剑本领,我懞向您表示谢意。”
吕心愉也道:“嘉轩遇见了你,有郭少侠做师父,是他的福运,等轩大婚时,务必来赴宴。”
郭百盛回答道:“苏庄主,吕夫人之言,与邀请,盛定带丰厚之礼,祝嘉轩芳遥百年好合。”
苏嘉轩,徐芳遥听后,相望一眼,面带微笑。
殿外秋雨依旧,殿內眾人脸上的惊讶,渐渐散去,转为会心的笑意。
一场劫后重逢,一场身份揭晓,让这雨涛大殿內的气氛,在沉凝古雅中,又添了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与平和。
紧接著,尊雨襄,秋雨斜斜织著,平石铺就的空场洇得发亮。
听雨涛大殿的飞檐下,苏义懞与吕心愉並立,望著场中身影,鬢边银丝被穿堂风拂得微颤。
“嘉轩你用苏家剑法,芳遥姑娘以尊雨剑法,可展全剑式,让我们看看,谁更胜一筹。”
苏义懞声音沉稳,落在场中两人耳中。
苏嘉轩一袭蓝色劲装,闻言长剑“呛啷”,出鞘,这是他第一次拿剑,剑穗上的玉坠,隨动作轻晃。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掠水惊鸿,苏家剑法“秋风回雪”,式起手,剑势绵密如南烟雨,剑尖划出道道银弧,似要將雨丝,都拢入锋芒。
徐芳遥著红衫劲装,尊雨剑法更显独特。
她手腕翻转间,长剑带起破空锐响,“止戈”式直取前方,剑风竟逼得雨珠,在身前炸开,溅起细碎水烟。
两人身影交错,快如双闪。
苏嘉轩旋身空翻,足尖在徐芳遥剑脊一点,借势掠起丈余,剑势陡转,“飞星倒掛”,势如瀑布倾泻。
徐芳遥不慌不忙,仰身避开,长剑反撩,“雨打芭蕉”,式剑招绵密,封所有退路。
青石上水花四溅,两人双剑相击,发出清越錚鸣,竟是分毫不差,各有所长。
听雨涛殿门外,传来多声喝彩。
女尊主,易水汐,抚掌道:“苏家剑法很妙,假以时日,必有威名,我襄尊雨剑法刚劲,两人竟能融己意於其中,难得!”
女掌门,满天雨頷首,目光落在场中,也说道:“看轩与遥收势,竟是不多不差的平手。”
劈山刀客郭百盛,站在稍远些的柱旁,年少时的桀驁,已化作温润,见苏嘉轩收剑时,稳如磐石的手。
眼中笑意渐深道:“嘉轩这几年沉潜不少,总算没辜负当初打磨,两个人的剑法都不错。”
场中遥轩收剑而立,额角皆有薄汗。
苏义懞望向吕心愉,见她眼角笑意,便也扬眉,掌声道:“好!真是好啊,我儿不负所学!”
雨声依旧,檐下喝彩与殿外回应交织,倒比那雨涛,更添了几分意境。
一日后,祁雨峰,尊雨襄门派后方的雨仪亭,青瓦飞檐浸在晴光里。
轻风檐角铃鐺,偶有轻响,搅了满亭的平静。
陈玄萍一袭白袍,袖口绣著半朵將开的玉簪花,正执壶,往青瓷盏中注茶。
茶汤腾起细白雾气,模糊了她鬢边几缕银丝。
对面坐著的沈晴,白衣外罩了件素色披风,手按在微凉的石桌上,指尖叩著纹绣,目光却落在亭外,那片天空舒展的祥云上。
一个是尊雨前任尊主,一个是冬雪前任盟主。
二人从十年前的大战后,皆是退隱江湖已久。
“这云,倒像十几年前,咱们在关外见过的。”
陈玄萍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些微哑,像被岁月磨过的玉。
沈晴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眉峰微扬道:“记回那时你我各带弟子,为护那批賑灾粮,在风雪里,整整对峙了三日。”
“谁能想到,如今倒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喝茶。”
“江湖之路,本就这般。”陈玄萍放下茶壶,望著远处连绵的山峦,“回顾昨日还剑拔弩张,今日或许便共看一片云。”
“只是当年那些人,能坐下来同饮一杯的,已没几个了。”
沈晴指尖一顿,望向亭柱上斑驳的刻痕,那是早年江湖豪杰,在此议事时,留下的印记,如今大多已模糊。
“前几日听闻,崑崙峰的张老英雄去了。”她声音轻了些,“想当年他总说,要等退隱,来这雨仪亭,喝你亲手焙的茶。”
陈玄萍沉默片刻,抬手拂去落在衣襟上的一片落叶道:“茶还在,人却等不及了。”
“这江湖,原就是后浪推前浪,咱们这些人,能看著这般晴天,已是幸事,不必再多求。”
沈晴起身站,回言道:“玄萍姐所言很是,如今易水汐与沈芸溪,共平了敬焰宗之乱,大景又回到了安和,江湖也有了新秩序,我等放心。”
风吹过亭外的竹林,沙沙的有作响。
两人不再多言,只望著天上祥云悠悠,任茶香与往事一同,在这晴天里慢慢的看淡而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