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左冷禪的手腕(1/2)
左冷禪很自信——他並不认为会出什么岔子。
刘正风不过一介五岳叛徒,武功平平,又无门派全力支持,还与掌门关係不佳。
丁勉、陆柏、费彬三人联手,携嵩山数十精锐弟子,持刀配剑,更有盟主令旗在手,便是莫大先生亲至,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此事,定能功成!
左冷禪信心满满!
他心中暗忖……
算算时日,金盆洗手已是好几天前——想来此时,刘正风已经被杀了全家,丁勉三人,应该已经在返程路上了。
回去之后,为他们办一场庆功宴,好好接风洗尘一番吧。
——费师弟对洛阳城內那个清倌人倒是喜欢的紧,还不时骑马出去,听曲喝茶,一去就是一两天。
要不是没耽误事,我非得重重罚他不可!
罢了,上次去洛阳的时候,我顺带瞧了一眼,是个恭顺的。
回去之后,从门內拨些银钱,我自己再贴补一些,先替那姑娘赎了身,再托金刀王家给县令送份礼,勾除贱籍。
不过,费师弟的正妻是个善妒的,不容妾婢,还得寄我名下。
乾脆在嵩山脚下买个宅子、四十亩田,正好置產落户,再在中岳庙掛单副册,名录道正司。
若旁人问起过往,就说自幼多病,在嵩山坤院清修,夫家来接,就还俗了。
唔……四十亩多了些,难保其他师弟心里多想,这样吧,我多掏一些银子,二十亩上等田,带水股的,每年浇水的时候,不用托人送礼,省得麻烦。
宅子也得挑,要紧邻田庄,砖院墙、青瓦顶,二十年不用大修,再打一口井,在灶房边上,冬天提水少走几步。
嗯,再挑一个嘴巴严实的老僕、一个手脚勤快的丫鬟,还得养两条土狗护院,再给里长递一句话,照顾一二。
还有,佃户也要挑,话少,勤快,老实本分,最好是独门独户,没什么跟脚,夫妻俩带一个孩子的,免得闹出什么事来。
这样……就差不多了。
待此间事了,回嵩山便著手去办。
左冷禪心思灵敏,仅仅在等候通传的片刻,就將事情过了一遍。
这一番念头,若是被沐武听了,想必定会知晓,嵩山十三太保为何对左冷禪忠心耿耿。
费彬甚至寧愿去死,也不愿背叛左冷禪。
“左掌门,阁老请您至书房敘话。”门房的声音骤然响起,將他的思绪打断。
左冷禪頷首,提袍迈步,穿过几重院落。
严府深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往来僕从屏息敛声,井然有序。
这份气象,绝非寻常官宦之家可比。
行至一处幽静院落,门房止步,向內通稟。
“阁老,嵩山中岳庙左道长到了。”
“进。”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
左冷禪推门而入。
只见屋內焚香,烟雾裊裊。严嵩坐於书案之后,手边堆著书册。
他年事已高,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唯有一双眼睛,在烛火映照下幽深难测。
“嵩山左冷禪,拜见阁老。”左冷禪拱手为礼,一揖到地。
严嵩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起身,也没有虚扶。
“左道长不必多礼。”语气平淡,如同吩咐一个寻常访客,“坐吧。”
左冷禪依言落座,只坐了半边椅面,脊背挺直。
严嵩没有问他来意。他端起茶盏,撇去浮沫,似在等左冷禪自己开口。
左冷禪垂眸,缓缓说道,“阁老,贫道此番入京,一则是为中岳庙岁贡之事向礼部谢恩,二则是……”
说至此处,他顿了一顿。
“嵩阳书院。”
严嵩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书院自前元废弛,荒了两百多年。嘉靖五年,侯知县倡议重修,只是县库空虚,年年修、年年停,到嘉靖七年才勉强建起讲堂斋舍十六间,学田三百亩,算是有了个架子。”
“只是这点底子,养不起山长束脩,供不起生员廩米,更別说延请名师、增购典籍。侯知县离任那年,书院只招到四十名童生,勉强撑了三年,到高知县接任时,已去了一半。”
严嵩端著茶盏,漠视茶汤,好似浑不在意。
左冷禪一瞥,指尖微颤,只得继续道。
“贫道出家之人,本不该干预地方文教。只是书院就在嵩山脚下,眼瞧著它將兴未兴、將废未废,於心不忍。”
“嘉靖十五年春,贫道与高知县商议,由嵩山派出面,联络县中几位富户,凑了一笔银子。”
“增建藏书阁三间,添置经史子集两千余卷。”
“二程子祠原有三楹,年久渗漏,贫道做主,翻修扩建为五楹,增立从祀先贤牌位六人。”
“学田由三百亩增至八百亩,其中二百亩是县里拨的官田,余下三百亩——嵩山派捐资购置。”
“贫道另设蒙学三所,凡我县及周边村落,年满九岁者,皆可就读半年,大考一次。”
“品学兼优、名列前茅者,可获钱粮资助,使其能心无旁騖,潜心向学,以备科举,报效朝廷。”
“若有孤寡无依者,也愿跟著贫道学些拳脚,强身健体。”
说至此处,左冷禪语调一高,声音有了些起伏。
“去年秋闈,书院有三人中了举人。嵩阳书院自前朝废弛以来,这是头一回出举人。”
“三名举人……”严嵩端茶的手,也是一顿。
“是,皆是贫寒出身,肯刻苦攻读,虽无进士及第,但中举者三,已是数十年来未有之盛。”左冷禪答道。
话至此处,左冷禪也有些欣然,当年他初掌嵩山,除了几个师弟,几乎所有人都反对此事,是他顶著压力,硬把事情办下来。
严嵩终於放下茶盏,正眼看向左冷禪,缓缓说道。
“左道长,你一个出家人,不做科仪、不修丹鼎,倒把书院经营得风生水起。”
“贫道不敢居功。钱是县中富户出的,地是县衙拨的,能够中举也是士子知晓家中贫寒,愿意苦读。”
左冷禪低头说道,一字一句,將功劳尽数推与他人。
严嵩没有说话,他看著左冷禪,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重修书院,增建藏书阁,添置经史。
联络富户,凑钱增购学田五百亩。
翻修祠堂,增立牌位,把二程子祠从三楹扩为五楹。
中举三人,是当地数十年来未有之盛。
这些事,隨便哪一件拿出来,都是一个方外之人不该操心的閒事。
可他全做了。
做得周全,做得漂亮,做得让县尊感激、富户敬重、士子归心。
严嵩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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