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言一策,骂醒袞袞诸公(2/2)
“前朝之事,你我不忠不义之名都已成定局,那现在,遮遮掩掩,去爱惜自己的羽毛,又有何用?”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老夫知道,因为我也在想,而且是日日思,夜夜想。”
“你们,我们,都在想著,把这不忠不义的罪名推给官家!推到官家的头上!然后心存侥倖,不停的在告诫自己,为自己开脱:说我是无辜之人,我是被迫的!”
范令公说著,此言此语不可谓不癲狂,以至於,此话一出,满堂紫袍,那是齐齐色变。
为何色变?之前明明是大周的相公,现在却成了大宋的相公,这一层转变,好处没看到多少,自己头上倒是掛上了一个出卖旧主,不忠不义的名头。
身为读书人,莫名掛上了这样的污点,在做事之时,谁心里没点嘀咕?谁又不会在暗地里暗自埋怨起官家?
但暗自埋怨归暗自埋怨,就像说那陈桥旧事一样,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范质说著,在此刻顿了一下,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反驳自己,但眼神扫视而过,竟然无人敢与他对视,对此,范质也不由得一笑:
“诸位,仔细想想,你我当真是无辜吗?这世道乱成这样,天下,还有无辜之人吗?那就更不用说,你我朝堂之上,朱紫一片的袞袞诸公了!”
“诸位,你我,已经是前朝的不忠不义之人了,但是,我们决不能做天下的不忠不义之人!”
“五代故事,十国乱象,当於我辈止!”
“就像是二郎君所言,要收南国,一天下,败契丹,復燕云,明法典,正风气,造太平。”
“一介稚童,都已经著眼於此,说出如此豪言壮语了,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困顿於此,止步不前呢?”
“这岂不正是我等要辅佐官家,一一要完成的大业,唯有如此,你我,才算真的不负这个天下。”
“如此,我们在最后,才能有脸说:”
“是千秋史册在上,江山黎庶在下,万世功业既成,燕云之辱得洗,到那时,无需大宋出言,自会有无数大儒为我等辩经!”
“这才应该是大宋之初,这才能与前朝五代划清界限。”
“诸公,我辈当竭力为之,老夫相信,总有一天,这不堪的乱世,会被我大宋终结!”
范质说著,此刻,他阴霾尽散,眼中似乎带著点点亮光。
他前面这一段自省,可以说是几乎疯狂,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是怒骂己身,看破己身,最后,却又回归於二郎君的言语,感嘆著年轻真好,这嘴角也不免露出一丝笑容。
而范令公的一番话,落在在这垂拱殿內,可以说的振聋发聵,却也称的上是一等一的大逆不道。
就一句话,满朝紫袍,竟然会在心中暗念,將不忠不义的名头拋到官家头上去,就这一点,点破之后,殿內诸公,就该以死谢罪了。
但是现在,咱们这位赵官家,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范令公说的好啊,一言一策,振聋发聵,只不过,该振聋发聵的,是这满朝诸公罢了。
终於骂出来了,骂出来好啊,总比藏在心里,烂在肚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