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张郎!(1/2)
出镇三里,荒草丛生处,一座宅院轮廓渐显。
青瓦凋败,墙皮剥落,门前石狮残缺,眼眶空洞地瞪著来客。
宅子四周树木虬结,枝丫如鬼手探向天空,即便在白日,也透著一股沉甸甸的阴森。
“就是这儿了。”张班主驻足,仰头望著门楣上模糊的匾额,“听说原是前朝一个举人的宅子,举人枉死后,家道中落,几经转手都不安寧。如今这位主家贪便宜买下,这才住了三日,便说夜夜有黑影立於床前。”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院內荒草过膝,青石板缝隙钻出腥绿的苔蘚。
正堂门扉半塌,里头蛛网密布,供桌翻倒,残破的祖先牌位散落一地。
空气中有股混合著霉灰与淡淡腥气的味道。
“主家呢?”钟鸣问道。
既要唱儺戏,即便是单日的“跳神”,主家也应该在场,空出庭院给出场地。
张班主也有些疑惑,他唱戏那么多年,倒从来没有见过今天这么奇怪的。
钟鸣跟在张班主身后,左右瞧瞧,地上杂草丛生,枯枝落叶遍地,已经开始腐烂。
不像有人生活的模样。
按理说,既然新买了宅子,头一天便要请上泥瓦匠等,重新装潢一二。
等宅子打整好了,有了点模样才搬进宅子,哪里像这般,宅子都还不曾打理就搬进宅子的?
还说在宅子里住了三天,就这样的破落户,不在夜里听见异响才怪。
“昨日商量,定好时辰在门前会合,现在却不见踪影……”张班主琢磨著,一时拿不定主意。
保险起见,开阴阳眼看看真偽。
钟鸣悄然覆上钟馗面,视野陡然沉降,色彩褪去,灰暗底色中,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宅院四角的地缝、樑柱裂隙中渗出,如病態的藤蔓缓缓蠕动。
最浓的一股,源自后院井口,凝聚不散,隱隱形成一团人形轮廓。
“阴气淤积,確有祟物。”钟鸣低声道。
张班主点头,神色凝重:“寻常宅子荒废,阴气散则散矣。
此处阴气却如活物盘踞,怕是死者的『念』未散,或是地脉有异。”
张班主拿出傢伙什清扫正堂中央,摆上带来的小香案,供奉儺面,点燃线香。
又让许临川在宅院四角插上黄纸符旗,以硃砂画地为界。
钟鸣则踱步至后院。
那口古井以青石垒砌,井沿布满深色污渍,像乾涸的血。
他俯身,阴阳眼中,井口黑气最为浓郁,几乎凝成墨汁。
井底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水泡破裂声。
“钟鸣,”张班主在前堂唤道,“既然主家未到,既然宅中確有邪祟,我们也不耽搁时辰,准备开坛,要是主家不满意,等我们清扫邪崇之后,再唱一出给主家看,装装样子。
今日这齣《钟馗斩鬼》,你得担正角。”
钟鸣应了一声,最后看了眼古井。
张班主这话没错,主家不在,只有先动手扫清邪祟,若是等会施展不开,帮著打扫庭院,还得另收价钱。
钟鸣走回前堂,脚步踏过荒草时,靴底传来一种粘滯感,仿佛地面並非坚实的泥土,而是某种缓慢呼吸的活物。
张班主已將香案布置妥当。三柱线香燃起,烟气本该笔直向上,此刻却诡异地打著旋,向宅院各处飘散。
许临川插完最后一角符旗,额上已见薄汗。他搓著手指上的硃砂,低声道:“班主,这地方邪性。
符旗插不下去,土里像有东西在往上顶。”
钟鸣,你站坎位,面北,开嗓后先巡四角,最后镇井。”
坎位属水,正对后院井口。
张班主这是要他直面阴气最盛之处。
钟鸣接过张班主递来的桃木剑,站定坎位。
许临川执鼓,张班主提锣。
三声低沉锣响划破宅院死寂。
“咚咚咚”
钟鸣深吸一口气,开口便是《钟馗斩鬼》的开场戏段:
“来在儺堂往上看,人王圣主坐龙厅。
左边参拜人王主,右边参拜人王娘。
左边参拜三师祖,右边参拜家先神。”
声线刻意压得低哑浑浊,如夜风颳过枯骨。
他踏步转身,手中桃木剑虚划,依照儺戏步伐,向宅院东南角行去。
钟鸣唱著戏文,依次巡过四角。
“地儺小山不参拜,你在阴……”
钟鸣的腔调刚刚落到高处,忽地响起另一段淒悽惨惨的唱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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