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平城(1/2)
平城的雨总是带著煤烟味。
钟鸣踩著积水走进巷子时,裤腿已经湿透,粘在小腿上的布料沉甸甸的。
巷子两旁的煤油路灯在雨幕里晕开昏黄的光圈,光圈里飞舞著细小的飞蛾,撞在玻璃灯罩上发出噼啪轻响。
他的脚步在巷子深处那家店门前停下。
“陆氏巧艺”。
木匾上的金字已经有些剥落,但橱窗里透出的灯光依旧温暖,透过湿漉漉的玻璃,能看见三具人偶静静地立在展台上——一具穿著旗袍,一具穿著洋装,还有一具穿著改良的长袍长裤,像个读书人。
钟鸣走到门口,推门而入,他早就知道陆老板拆了门铃,说是怕惊扰人偶们的“清梦”,於是连进门之后的脚步也是那样轻柔。
店里的空气是温的,混杂著松香、机油和若有若无的茶香。
钟鸣深吸一口气,肋下的伤被这个动作牵扯,疼得他眉心一皱。
“关门。”柜檯后传来声音,“雨都飘进来了。”
钟鸣反手带上门,把雨声隔在外面。
店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墙角座钟的齿轮在走。
陆老板从柜檯后抬起头。
他戴著一副金丝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罕见的湛蓝色,金髮在灯光下显得柔软。
此刻他手里捏著一把小銼刀,正在打磨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齿轮。
“坐。”他说,目光扫过钟鸣湿透的衣衫,“茶自己倒,壶在炉子上。”
角落里的铁皮炉子烧著炭火,上面的铜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钟鸣走过去,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下两个白瓷杯。
茶是便宜的茉莉花茶,滚水一衝,香气就漫开来。
他端著两杯茶走回柜檯前,放下一杯。
陆老板放下銼刀,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伤口我看看。”
钟鸣解开短褂的扣子。
肋下那道伤口有寸许长,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开始发炎红肿,雨水泡过之后看起来更糟糕了。
“陈靖养的狗咬的?”陆老板问。
“他养的狗比这狠。”钟鸣说,“是巡街队的短銃,铅弹擦过去的。伤口不深,但铅毒入肉了。”
陆老板起身,从墙边的药柜里取出几个小瓷瓶。
他动作熟练地调配药粉,倒进一个铜碗,再加进少许温水搅成糊状。
“敷上,一个时辰换一次。”陆老板把碗推过来,“铅毒得慢慢拔,急不得。”
钟鸣接过碗,用手指挑起药糊涂在伤口上。药是凉的,涂上去的瞬间有种刺麻感,但很快就被火辣辣的灼痛取代。
他咬著牙没出声,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
陆老板呷著茶,静静地看著钟鸣,等到钟鸣的脸色缓和下来之后才摇头道:“我这里是人偶店,不是药铺,受伤了应该去找医生。”
钟鸣把身上的短褂脱下来放在火炉边的凳子上,不知从哪里掏出三块大洋推到陆老板面前。
陆老板摇头归摇头,还是把这次的生意做了。
陆老板是个洋人,地地道道的洋人,这个洋人说得一口地地道道的大景话。
钟鸣很诧异,这个洋人居然是起义军安插在平城里的探子。
一个洋人,怎么会对大景的事如此上心?
这件事钟鸣没有多问。
罗依说,他们起义军已经在平城安插了很多人手,但隨著张大帅回到平城,他们的人经常被抓。
只要被抓住,菜市口砍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陆老板是个洋人,他反而要高调一些。
毕竟现在的张大帅还要和洋人合作。
今天是钟鸣他们进城的第二天。
进城第一天就被张大帅的人盯住,他们毕竟在水仙镇露过面,再加上这段时间平城的气氛確实很紧张,短短两天时间,钟鸣他们就被追杀了好几次。
陈靖是张大帅座下第一忠犬,下手狠毒,无恶不作。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老板的语气很温柔,带著一种莫名的温度,能够让人卸下戒备。
钟鸣打著起义军的名號,但是他毕竟没有真正接触过起义军的高层,或者说,他还没有真正在江湖上走过一遭。
对於老农他们的算计,没有什么太大的看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