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206章(2/2)
他如今这副身子,好歹是国公府里正儿八经的公子,纵然出身偏房,又何至於沦落至此?这十二年记忆涌上心头,种种境遇便清晰起来——在这深宅之中,他竟似个无人在意的影儿。
莫说与那位宝二爷相比,便是贾环那等角色,尚有个生母在暗里相护;而他与贾琮这般,怕是连廊下的雀儿都不如。
僕役们眉眼间的轻慢,他早尝惯了。
饼入口粗糙,嚼著有些硌牙,却让他心头一暖。
记忆里这唤作婉儿的丫头,自小伴在他身侧,从未因境遇潦倒而离去。
为从厨房討口剩饭,她不知挨过多少呵斥推搡,甚至跪在冷石板地上哀求;每月那点微薄月例总被剋扣,她却总將半个窝头悄悄留给他。
陈牧掰下大半块饼,递到她面前:“你也用些。”
“奴婢不饿……”
话音未落,她腹中便传来细微的鸣响。
“今日未曾进食?”
他温声问。
“三爷,我……”
“说实话。”
小丫头手指绞著衣角,声如蚊蚋:“是……璉 ** 奶吩咐了厨房,说不许给饭食……”
话到此处,泪珠已扑簌簌滚落下来。
璉 ** 奶——除了王熙凤还能有谁?陈牧默然。
前世他曾参与拍摄那部煌煌巨著的改编剧,对原著脉络也算熟知,而今身处的这个世界虽大致相仿,细处却多有不同。
譬如记忆里並无“贾瑜”
此人,可见並非全然相同的天地。
那些书页间的笔墨,至多能作片羽参考,却不可倚仗。
这般钟鸣鼎食之家,內里的阴私手段最是层出不穷,且往往下作得超乎想像。
依著原身记忆,府中那位老太君、王夫人並这位璉 ** 奶,待他向来冷若冰霜。
此番与宝玉起了衝突,贾母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刺;王夫人更不必提。
至於王熙凤,不过是个狠戾有余、心智不足的,手中沾染的无辜性命怕早已不止一二——为著几桩官司银钱,逼得张家女儿与守备之子殉情之事,他依稀有些印象。
再往上数,贾赦为几把古扇能害人性命;贾政表面端方,內里也不过是个墨守陈规的;寧国府那对父子更是荒唐得人尽皆知……想到此处,陈牧止住了思绪。
这潭水深浊,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將手中这半块饼,让眼前这傻丫头安心吃下去。
贾蓉如今看来也不过长他三四岁的模样,尚未到成家的年岁,想来也快了。
林黛玉与薛宝釵还未踏进贾府的门槛,宝玉那小子比他小了整两岁,眼下刚满十岁,贾环八岁,贾琮九岁。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里,迎春长他一步,如今十三,探春九岁,惜春才七岁。
而他心里原本盘算的,是靠著自己寒窗苦读搏个功名。
再过几日便是县试了。
念头转到这里,胸中一股鬱气翻涌难平。
抬眼看向跟前那瘦小的身影,他放软了声音:“让你吃便吃罢。
在我最落魄时你未曾离开,往后我若有了出路,绝不会亏待你。
到那时,这世上再没人能轻慢你分毫。”
“三爷……”
婉儿仰起脸,眼眶里蓄满了泪,只在心底默默立誓:爷待我这样厚,这辈子定要尽心尽力侍奉他。
“快些吃吧。
晚间带你去尝些好的。”
陈牧温声道。
“可……三爷,咱们已经没银钱了。”
婉儿低声说。
“不必忧心这个。”
陈牧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元宝,轻轻搁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足十两的银锭。
婉儿睁圆了眼:“三爷,这银子是哪儿来的?”
陈牧只笑笑:“不必多问,总归咱们眼下不缺银子了。
这锭钱你收好。”
“哎!我替三爷仔细收著。”
婉儿欢喜地应下。
说起银钱,这世上怕是无人比他更富足了。
他那仙医秘境之中,黄金堆积如山,白银亦如江河,真要取出来,怕是能压垮半座城池。
二人將饼子吃完,陈牧转身进了內室。
心念微动,人已置身秘境之中,却见诸位夫人皆凝立不动,唯有小妖、小乔与蔷薇仍能自如行动。
“小妖,这是何故?”
陈牧问道。
“慕哥哥,四合院那方天地的时间已被封住了,因而姐姐们也跟著受了禁錮。
按系统所示,须得等你掌控一方新世界,此处光阴才能重新流转。
我们与你本源相系,自然不受束缚。”
小妖轻声解释。
“嘻嘻,如今该叫慕弟弟才对——这般模样真惹人疼!”
小乔飘到他跟前,笑盈盈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蔷薇也走近端详,见他这副形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陈牧额角微跳,连忙又问:“秘境里的花草禽兽,生长可还如常?”
“嗯,秘境运转照旧。
只是系统抽奖大半也被冻结了。
受新世界规则所限,眼下只剩白银层级的抽奖,每回需耗一千点数。”
陈牧低嘆一声,借空间坐標返回四合院世界一探,果然万物静止,时光凝固。
无法,他只得再度经由秘境,回到了红楼尘世之中。
丹田之中,剑灵熬倾城为护陈牧穿越时空乱流而元气大伤,此刻正陷入长眠。
陈牧能感知到她微弱却持续復甦的灵息。
这具身躯实在过於孱弱,他必须儘快令其强韧,方能衝破枷锁,解开被封存的本源。
他那些手段,纵使降临此间亦未失效。
推门入院,一柄古剑已握在掌中。
剑身朴拙而纹饰精雅,乃是他早年以玄铁铸成的第一把兵刃。
秘境深处其实还收著许多神兵,皆是以四方奇石或暗金秘银等珍稀之物锻打而成。
但在此世,一柄玄铁剑已堪称为神器。
这方天地似有稀薄灵韵流动,武学境界却不算高明,虽有精怪仙灵传闻——譬如那癩头僧、跛足道,乃至太虚幻境中的警幻仙姑——陈牧却全然不放在眼中。
至於挽救贾府?他无意於此。
这一世那名义上的父亲险些將他逼入绝路,哪还有半分父子情谊,陈牧心中唯有冰冷的杀念。
他闔目凝神,缓缓吐纳,再度睁眼时长剑已然出鞘,起手便是最基础的剑式。
动作初时生硬,渐渐却与这身躯融为一体,剑光流转如溪水潺潺,顺畅自如。
廊下偷看的婉儿双眸发亮,不曾想三爷不仅文采出眾,竟还藏著这般武艺。
她暗暗惊嘆,只觉得三爷日后必定不凡。
一套基础剑法演罢,陈牧剑势陡然一变,使出他最熟稔的纵横之剑。
每一式皆如君王巡疆,剑气隱然激盪,周遭空气仿佛都要被割裂。
纵横剑意再度於灵台浮现。
儘管受肉身与元神封印所限,昔日那草字剑诀与大河剑意皆无法施展,但剑道真諦的领悟,却不受束缚。